那晚他冲动叫住了司韶光,回家翻箱倒柜地找。刘爷这套房子实在没放什么多余的吃的,他从自己的行李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是以前还在剧团上班时嘴馋买的。
进口的糖果,按颗论价,很贵很甜。他不舍得一下子吃光,省着慢慢吃,只会在偶尔嘴馋的时候剥一颗。
刚好就剩下那么最后一颗,他拿去给了司韶光。
不管司韶光看不看得起,至少他心里舒坦,不至于一直揣着这份人情。
现在赶巧了,人就在同一屋檐下。于情于理,他也应该去和司韶光打一声招呼。
可司韶光太受欢迎,身边人实在太多。刘念看着那边一堆人,有些头重脚轻。
“哎小刘,咋啦。”
脚步刚一动,张妈看刘念一直不动,干脆自己走过来,耳朵上的金叶子晃得很欢快。
刘念的视线顿时被遮得严严实实,他回过神,尴尬地问好,“张妈好。”
“有心事啊,我看你一直发呆。”张妈转头顺着刘念的眼神望过去,看见被围着的司韶光,了然一笑,“啊,怕大少找茬,不敢过去啊?大少是作了点。”
“不是,我走神来着。”刘念轻轻道,“我觉得还好吧。”
“作是作,没别的毛病。”张妈噗呲一声笑,“你还跟他关系挺好的呢?”
刘念不知道回什么,站在原地赔笑。
“对了。”张妈眼睛一亮,“小刘,你不是前儿才去婵娟家吃饭去了吗?韶光是不是谈朋友了,我昨天可看见他驮着一漂亮姑娘回来,跑得飞快,根本看不清。你快跟婶儿八卦八卦,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刘念尴尬道无以复加,“也没那么熟来着......”
“不行。”张妈嘿嘿直笑,“我得问问他。”
刘念眼看着张妈那对金叶子耳坠一闪,头已经扭了过去,“韶光,你过来,婶儿跟你唠唠嗑!你昨儿载的那人是谁啊!”
刘念全身血液轰地一下子冲到了头顶,感觉自己要当场晕过去了。
远处的司韶光听见张妈的动静,没听太清,走了过来,“什么?”
张妈直乐,“我刚和人唠嗑,还问你呢,是吧刘——”
她一转头,身后刚才还站着的人,没了。
张妈懵了一下,“哎,人呢,咋跑了?”
张妈一开口好几句,司韶光就听见个刘字,“张妈,你说你刚才在和新来的那位聊天?”
“是啊。”张妈张望了几下,没看见人,放弃了,“我说你忒作了,人家还挺温温柔柔地说了句还好,你看看人家。”
司韶光原地站了会儿,没出声。
张妈嗔他,“你看看你,天天神出鬼没横行霸道,这下好了吧,人见到你就跑,咋回事啊?”
司韶光这才飘忽开口,慢半拍,“是吗?她真那么说啊?”
“......”张妈觉得自己最近和这倒霉孩子经常搭不上茬,人说城门楼子,司韶光还在这儿想胯骨轴子。
司韶光回神,反而向张妈解释起来,口气还挺熟稔,“人家害羞腼腆,您可别总逗别人。”
说话间,张妈又回头张望了一下,“你又知道了,我可没逗,话说你俩——”
她再一转头,司韶光也没影了。
“......”张妈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司韶光出了街道办,张妈拉着他说话那段耽误了好一会儿。他长腿一跨,蹬着自行车就往三栋的方向飞奔。
事不过三,他还不信了,他今天非要看一眼那位佳人不可。
晚风伴随着荼蘼花香一起轻柔拂过,不见花影,香气却如影随形,沁人心脾。
路过在花坛边陪苗苗玩的苗大爷,司韶光边骑边问,“大爷,人之前是不是回去了?”
苗大爷点头,“早回去了,在家呢!”
所有家属楼的一楼前都有铁栅栏圈着的一片空地,接着水管。有的街坊在这里养花,有的则种起了菜。但刘爷不经常住在这儿,一楼爬墙虎挂满了整个栅栏。
翠叶疏影,司韶光慢慢停下,听见有谁在小声哼着不知名的旋律。
他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轻飘飘的嗓音,穿过枝繁叶茂间的间隙,看见半轮背影,坐着木头小板凳,旁边放着盆打着水。
水声汩汩,伴随着轻柔惬意的哼唱声,有一美人微微歪斜着头,取下发绳,乌黑顺滑的登时长发散落开。
那人拿着葫芦瓢,舀起水淋湿发尾,用细长的手指慢慢梳理。
那么轻,那么柔。司韶光看见一滴水珠顺着光洁的后颈滚落,皮肤雪白,滑过肩颈,没入松垮宽领下,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藤条枝叶后轻盈的水滴声。
动作之间,美人不经意轻轻一侧头,斜露出一双比水更波光粼粼的眼,垂眼闲适地微微笑着,整个人屈起腿,蹲在水盆旁,转了过来。
胸口平坦,姿态舒展。
司韶光浑身上下猛然一僵。
那明明......是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