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婵娟完全让开了,他五指并拢轻轻贴在司韶光的额前,有些烫。
他俯身看着,司韶光躺在床上,穿的还是下午在窗外与他拌嘴的那身,只是现在人终于不闹腾了,也没法牙尖嘴利了,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刘海乱糟糟地被拨开,露出英俊眉眼。
“小刘,你坐着吧,别一直躬着,一会儿该腰疼了。”李婵娟慌是慌,也没忘记细心地关照一句。
刘念在床边坐了,把司韶光的手臂挪出来,搁在自己膝头,搭着摸了摸脉,一颗紧张乱蹦的心才放下。
“没事阿姨,就是上火了,气血上涌,发了低烧。我开点药,等他吃了就好了。”
李婵娟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又问了几句,确定无虞后脸色逐渐恢复。
“这祖宗。”她抱怨道,“几年没犯这毛病了,就下午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哪儿去了跟谁动了气,回来半句话都不说就闷屋里。赵婶担心他上来瞧瞧,一转眼就看见他鼻血直掉,给赵婶吓坏了!好多年没见他这样了!”
刘念心里打了个突,慢慢把司韶光的手臂挪了回去,拽了下被子,给他盖着。
司韶光很安静,睫毛搭着,根本看不出之前跟他拌嘴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李婵娟看着刘念单薄的侧身,“小刘,你吃饭没有?”
赵婶接话,“吃饭到一半被拽过来的,这一趟给人家折腾的。”
李婵娟“哎呀”一声,挺不好意思,“那没大事你就回去吧,别饿着了,我跟赵婶守着就行。他小时候也经常犯这毛病,动不动就流鼻血,过后就好了。”
刘念听着她一句句关切的话,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
和司韶光拌嘴是他们俩的事,司韶光气成什么样也另说。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让李婵娟心慌着急成这样。
“赵婶来的时候我已经吃饱了。”他轻轻说,“我守着吧,您和叔叔还有赵婶去歇一歇。”
“这怎么行呢?”李婵娟反过来安慰起了他,“没事啊,你别担心,他就这样,估计一会儿就醒了,醒了又开始作天作地闹腾,出不了岔子的。”
刘念还是摇头,“我在这儿看着,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处理。”
这句话说到了李婵娟心坎上,司韶光多少年没犯过了,她也拿不准这一次会不会闹点别的毛病出来。
刘念坚持如此,她一想也是,“那行,那辛苦你照看着。阿姨和赵婶去厨房里给你弄点吃的,你别饿着。等一会儿他烧退了,你就回去休息,别一直守着,该得他!”
刘念点头,李婵娟话密,又嘱咐几句,“你也别拘束,他这床大,累了在床上躺一躺也行。那头有书架,电视机收音机什么都有,无聊了你就随便使,有什么就出来说,别干坐着,知道吗?”
“知道了。”
李婵娟点点头,伸手在司韶光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儿,把脏了的地毯收起来,和司辉师与赵婶一起离开了。
房门一关,偌大的卧室顿时陷入寂静,连时针走动声都听不见。
刘念从床边起来,正巧身后有一把带轮的皮椅子,他拉过来,屁股刚一坐下,差点直接仰过去。
“......”刘念纳闷地换了个简单椅子,司韶光这些东西太金贵了,他弄不明白。
坐下后,他一时半会儿也拘束着没有四下走动,眼睛悄悄打量着司韶光卧室里的陈设。
就一个词,繁复,像进了什么洞天宝地。
光是司韶光的这张床,就摆了四五个软枕,大小各不相同。睡觉的,靠着的,单纯摆着的,无比讲究。
卧室里的装饰物不少,床头灯是苏绣的罩子,再往旁边还有一盏高大的落地灯,茶色水晶串起来的流苏,灯影下波光粼粼。
屋里还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机器。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其中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件,约莫半米宽,十来寸高。通体透明,只有内里的零件是白银色。
刘念很想过去看看,又怕碰乱了东西,坐在原位盯着看了半天,才看出是个留声机。
留声机旁有一个精致的纯木唱片架,整齐排着不少大盘唱片。
刘念怀念地眯了眯眼,他小时候也有个留声机,只是没这么精巧,不是玻璃的。那时候他很喜欢放上唱片,在旁边托着脸听曲子,一听就要听好久好久。
不知道司韶光会听什么样的曲子,他听刘爷说过一次,司韶光之前在美国读了两年书,现在是刚回来没多久,可能听的是些闹闹囔囔的曲子,正合了司韶光那张闹闹囔囔的嘴。
唱片架子上,还有一个做工十分细致的大漆螺钿盒子,蝶贝在光线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
刘念站了起来,想悄悄去看一眼。
大床上,睡着的司韶光忽然动弹了一下,发出一点低哑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