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血浓于水,恩重如山。”⑧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父亲母亲步入华堂。”
秋书莹田彬应声而出。
两人挽着手出来,喜上眉梢,冲周围的乡亲邻里挥手打招呼。
掌声更热烈了。
“杂老会儿(感叹词),田大收拾得弄抻展(好看)安,西装都穿上了。”
“人家这叫新中式西装,对襟盘扣样式的,你看那一边还有花色,黑底配金色竹纹,多大气的。”
“还是你们这种年轻有文化的好,衣裳都说得出款式来。”
“你自己平时都不收拾自己,晓得就怪了。”
“他们一家都会打扮,还长得年轻。”
“你看秋姐,穿的酒红色衬衫也是新中式,多好看的。”
“我隔的近,看到那上面还有梅花嘚。”
大家俏咪咪摆龙门阵的功夫里,两人已经走到华堂了。
“请令尊令堂入座。”
莫奇捧着祝词,看着马上要念的内容,握着话筒的手心不由自主冒出汗来。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神色庄重道:
“至此,天时、地利、人和,恭请新婿新妇行三拜之礼。”
声音清晰洪亮地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
“一拜天地——感天赐良缘——”
新人正对宾客方向,各行拱手万福礼。
“二拜高堂——谢养育之恩——”
新人转身,对父母再行一礼。
起身时,已含三双泪眼。
“夫妻对拜——祝永结同心——”
新人侧身,两相对望,彼此最后一行礼。
“三拜礼成!”
这是什么感觉呢?
身上好像加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重量,不沉,却实实在在有,像一件柔和舒适的纱衣,量身定做一样贴身。
这就是仪式感赋予的意义,这就是人们甘之如饴追求的存在。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礼仪就基本完成了,而我们新娘也有一些话想对大家说。”
“请新娘致辞。”
话筒传到秋声艳手中,她环视着台下形形色色的人,心中感慨万千。
“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婚礼。在座的各位大多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真的,你们的到来让我非常高兴。”
她用的本地方言说的。
“说实话,我很想发表一篇像作文一样优美的致辞。但你们晓得的,”秋声艳停了一下,显露一点腼腆,“我这个人不太会讲场面话。”
底下一阵阵笑声回荡。
秋声艳也调侃自己:“小那会儿(小时候)我就不爱开腔(说话)。还记得每次阿婆带我出门,走两步就指着一个人对我说‘喊三叔’,再走两步又指着一个说‘喊六伯’,走完回家一路上要喊七八个长辈。”
“小娃儿嘛,也不认人,阿婆喊我喊啥子我就跟到喊啥子,”她摇了摇头,“然后喊完就忘。”
秋声艳两手一摊,“时间长了,你们都认到我了,我还是记不得称呼,每次只能叫一下就不开腔了。你们说都我好文静。”
不少人脸上乐呵呵的,显然也是想起来往事。
秋声艳也跟着乐,博鬓一颤一颤的,珠结也随之摇曳,然后慢慢静止。
“现在,这个文静的姑娘已经长大了,也结婚了。”
“秋声艳从小到大都是沾大家的福气长大的,所以今天,我也想把我的福气分享给你们。”
脑海中闪现过许多迷糊又零碎的片段,都是记不得称呼但面孔熟悉的人,而现在,秋声艳也依旧能对上台下的脸。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关心。”
“所以今天你们一定要吃好、喝好、耍好,好不好?”
“好!”底下的回应声如洪钟,层层叠叠。
秋声艳笑眯了眼。
“还有一件事,”秋声艳看看这一桌,又看看那一桌,“结婚最闹热的环节是啥子安?”
一只小手手高高举起,有个小朋友直接激动地嚎出来:
“抢红包!”
旁边的女人迅速捂住孩子的嘴,压低声音笑骂:“你惊叫唤啥子,脏人(羞人)的很。”
秋声艳点头,“对,抢红包。”她冲小朋友眨巴眨巴,“福气还是要点实用的是不是嘛。”
“来,”双手交叉合盖拍掌,“上红包。”
穿着碧落竖领对襟短衫的方岚恒端着满满一筲箕的红包出现,浅粉色的马面裙一步一动,停在二位新人身后。
“来来来,红包来福气至,各位想抢红包的大朋友小朋友请有序围过来。对,就在这一圈,注意不要上台了,小心脚下啊,小朋友靠前一点来。”重新掌握话筒的莫司仪指挥场面排兵布阵。
新娘和新郎各抓起一把红包,一双双跃跃欲试的眼睛盯着他们。
“准备!一,二,三——”
“发红包喽!”
一个个红包形成红包雨落下,落到一只只张开的手心里。
“那边那边!那边撒的多。”
“这搁儿还有一个!”
“嘿!我抢到3个。”
“北要(不要)光看天高边(天上面),地上还有弄多。”
“憨包娃儿,还不去抢。”
“快点快点,等会儿抢起走了。”
“这边来点撒!”
“又来了又来了,看到抢。”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投入到这喜庆的氛围里。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
“婚礼完,仪式毕,请新人退场。”
秋声艳和许伊人牵着手相携离开。
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长长的红毯落在他们脚下,拖在他们身后,似乎就这样走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