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宏天看着钟遐迩这幅忧愁模样,以为二人在吵架,是女孩单方面生气,秉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态度,想劝劝她。
他想过,江南添那优秀的工作能力,如果来做自己的女婿,也还算说得过去。毕竟他知道钟遐迩是个不爱操心公司琐事的人,正好可以让江南添在背后做贤内助。
于是又语重心长地说:“现阶段,他是最适合你的。”
“他工作能力很不错,我相信婚后他一定能帮你管理好我这偌大的公司。”
听到不满意的话,钟遐迩皱了下眉,直视着男人的眼神,认真拒绝道:“何叔叔您别这么说,您不会有事的,我也不要你的公司,更不会嫁给江南添。”
“或许我从前年少无知对他有过好感,但我现在真的不喜欢他了,你非让我跟他结婚,抱歉,我真不行,不能接受,我也没办法跟他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何宏天不理解她这样决绝,语气升了起来:“为什么?”
“与其找陌生人,南添这孩子知根知底,有什么不好?”
钟遐迩点头应和了一声是,后道:“他是没什么不好,我就是单纯不喜欢他。”
“他呢?”
“您在这儿劝我,那他呢?他怎么想的?”
钟遐迩觉得江南添一定不会答应的,毕竟那次他把自己拒绝得那样彻底,后面又有了新欢,还一起上门见过家长,照理说该是好事将近的结局,怎么想都不可能同意跟自己的这门婚事。
“南添……”何宏天顿了下,他早猜出钟遐迩心里在想什么,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把昨晚他和江南添讨论好的结果说了出来:“他已经同意了。”
钟遐迩震惊地瞪大眼睛:“什么?”
江南添到底搞什么鬼?
明明拒绝自己的是他,现在又想跟自己结婚,他真当自己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难道她就需要一直附和他而活?他想怎样就怎样?
简直是个神经病!
想到这儿,钟遐迩气得满眼冒火星,她恨不得直接杀到对方家里,拉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可理智不允许她发疯。
知道她的性子随了甄淇,倔强又独立,何宏天也不想过于逼迫她,语气降下来:“他还有一个礼拜就出差回来了,在这期间何叔叔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不考虑,我拒绝。”
“遐迩,别孩子气。”何宏天的耐心也降下去一半,自己半躺回病床,闭目养神:“等你见过他这一面,再做决定也不迟。”
“那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可以选择和喜欢的人结婚么?”
何宏天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也好奇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最后的最后,他说:“你不要为了躲避婚姻,就故意找个不存在的虚构角色来撒谎骗叔叔。”
听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钟遐迩脸色也比刚刚好很多,勾唇说:“如果确定了,我会带他来看你的。”
“好。”
说完,何宏天闭了闭眼,低下头来,叹了口气。
*
周六上午,黎明之光总部大楼正厅。
闻煊在门口做完迎宾工作后,就被经理派到VIP贵宾休息区接待顾客。
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两侧,刚刚讨论完服务行业发展趋势,其中一名带着眼镜的男人盯着酒店左看右看,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
“听说江家公子马上就要跟何氏那位外来千金联姻了,到时候界内肯定引起不小的轰动,股票肯定也会涨一波,不如我们提前买入最后再抛出去收割一下?”
另外一个微胖男人哈哈大笑了几声,说:“这不是对家变亲家吗?江鸣那人能甘心居于何宏天之下?”
“谁知道呢,说不定未来荣达酒店也能跟黎明之光并列第一,做大做强呢……”
二人后面说的话闻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周前他才知道二人口中的外来千金是钟遐迩,他的心早在两人说江南添跟钟遐迩联姻时,就已经飞到天外去了。
倒水的手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注意到眼前水杯已满,水流顺着杯壁不知不觉溢了出来,实木桌面湿了大片。
“你小子干什么呢?”
眼镜男大喊一声,唤醒了出神的闻煊。
闻煊知道自己犯了错,立刻态度端正地弯腰道歉:“抱歉,实在抱歉先生,水凉了,我去给您二位换水。”说完他就逃一般地跑到酒店后厨。
心已经乱了,明明礼拜一她还在跟他告白,本想着等放假好好约她出来谈谈,怎么忽然就要嫁给江南添了?
闻煊不知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他一听到钟遐迩要嫁给别人,脑子就糊作一团,想不到任何办法。
他怕她真的嫁人。
也怕她嫁给那个人。
可不嫁给江南添还会嫁给别人,总归不是嫁给他。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冰冷的水让他找回几分自我。
黑瞳紧盯着镜子里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自嘲地扯扯唇角。
他这样子,着实配不上她,或许他早该抽身。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浑浑噩噩,不自觉地犯了很多错,完全不像被评为优秀员工的他,最后无奈被经理要求提前下班,扣半天工资。
他走在街上,看见一家便利店,鬼使神差走了进去,学着大人解决烦恼的方法,买了盒烟和一根打火机,试图通过抽烟把脑袋里女人的身影尽数忘记。
出了店门,他靠在墙角,笨拙地拿打火机点烟,风有点大,他点了好多次才成功。
看着终于燃起火星的烟头,他喜极而泣,直接往嘴中塞去。
才吸了一口,他就被这股陌生的焦香味呛到,嗓子受不住这么猛烈吸入,像干嚼了许多灰尘,硬生生被逼得咳嗽起来,咳得呕吐,眼泪都出来了几滴。
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不适合他,就算努力强融也不一定会得到好结果。
那晚他一夜无眠,用一整夜的思考做了个决定。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周五下午他下课后又一次去店里,用缠花做了个海棠花胸针,临走时跟店员说把胸针用礼盒包装起来送给店长,还在里面塞了一张银行卡,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至两天后,钟遐迩去店里视察,拿到礼盒后,皱着眉拆开,听小汐说这是对方送她的新婚礼物,有点生气。
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他,他还要送自己新婚礼物,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铁了心要膈应她么?
小汐最近又添加了许多网络热门歌,就这样很符合情景地放了一首歌《四点的海棠花未眠》,里面的歌词恰好提到海棠花,钟遐迩就认真听了几句。
其中两句印象最深:
海棠无香,意为暗恋。
我的不舍,你看不见。
钟遐迩很难不去把这两句词与手上的胸针结合。对方送她这份礼物,不像是纯粹的祝福,好像是在告别。
这人,真的很奇怪。
他就那么懦弱,连告别都不能亲自来跟她说?
她眼底翻涌着一种不悦、悲伤还有些许愤恨。
胡乱翻到礼盒最底层,却在里面又见到一张银行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失……
她气急败坏,走到储物间给对方打了电话过去,打了五次,对方终于接起来。
她开门见山,情绪很急:“这三百万你哪儿来的?”
“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连告别都要靠别人的手?你难道没有什么要亲自跟我说的吗?”
对着沉默的电话等了半晌,男人终于有了回音:“没有。”
“你确定没有?”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还要上班。”
钟遐迩朝着手机那头的人吼了一声:“闻煊!”
“你真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