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半年前,泠泠陆续接收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国外号码的短信。
对方一直坚称“他”乃天命注定之天降穿越者。
昨天泠泠实在厌烦了逗傻子玩,号码拉黑前,她给了“他”最后一个自证机会,说想证明很简单,给我报大奖彩票号。
所以,“他”报了。
所以,泠泠买了。
斑马线前两个大婶仍然抢夺一捆香菜,互骂不断。
“你神经病、你神经病!”
“你颠婆、你颠婆!”
泠泠瞄了眼字迹潦草的价格牌,往菜摊的蓝色塑料防水布上叠了十枚钢镚。
“我,我我我我出十倍,香菜归我。”
两个大婶神情一变,恨不得把小姑娘生吞活剥。
长泡面头说:“喂,这季节的香菜都不香了,你出十块钱?”
短泡面头说:“这可不是精品超市的有机菜,不值十块!”
泠泠摇头,救走了生息奄奄的香菜,包装进了红色塑料袋。
她说:“我都知道,但、但但千金难买我高兴。”
“神经病、神经病!”、“颠婆、颠婆!”
泠泠背后充满了这样的怒骂,但算什么?
她叼起一根香菜叶子,牙齿碾渗出的汁液微苦。
她忘了,她不吃香菜。
或许有人爱吃香菜风味的桂花糖藕?
泠泠想到了二舅,他这人吃东西没什么忌口,她给他做啥他都爱吃,极其的爱给面子。
虽然按小姑娘的年龄已不方便称作“孩子”,可是她知道,即便自己渐渐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大人,但也永远是一个人眼里的小朋友。
菜摊老板追了上来,记忆里泠泠记忆不起她的面容。
“这不是香菜,这是许愿柳。”
说完一切自认事诸玄虚,老板尴尬的手掌擦了擦围裙,转身跑走了。
“老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泠泠双手捧着香菜,视作满足人愿的许愿柳。
往居中的位置折断。
“许愿世上存在一个爱我胜过世上万物的初恋。”
于是,从这愿望起,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受害者成为了加害者,加害者变回了受害者。
譬如某演员饰演的影视作品,总要害死数个身边亲近的无辜配角后,才得以人格觉醒一般,泠泠将失去她最爱的人,将失去最爱她的人。
天空清碧,绿化带茂盛,挺拔地杨树不时滴落昆虫的分泌物。
寻找幸福的路途,布满了阴谋,死亡,怯懦,然而这一切并不阻碍前进。
泠泠想通了,辛德瑞拉能嫁给王子,跨越阶级,深究起来她还是个天生贵族呢。
血统论,唉,害人不浅。
距离彩票开奖,剩余九分钟。
泠泠以防万一,将彩票号留影拍照,存下了副本。
对几块钱的彩票,加上“他”胡诌来的彩票号,到底能否中大奖的这件事,她不抱任何希望,毕竟精神病人也有使用手机的权力。
突然,手机“滴嘟嘟”响了,是一条彩信。
电子支付普及后,除了运营商和索取验证码,很少有人给泠泠发手机短信。
泠泠以为会是骚扰讯息时,轻轻一点,看到发信人的号码生长到了屏幕外,生机勃勃。
是你吗?“天命注定之天降穿越者”。
泠泠打起精神,解读起了这段内容,很显然这不是“他”,这人编辑短信太文明了,而“他”发讯息从来不加标点符号,可能,在未来世界加标点符号违法。
“余泠泠,立马乘坐车牌号……的出租车来机场,我在这里等你。”
准确来说,泠泠的全名应该只有两个字,余泠而已,简短清脆,朗朗上口。
不过,若她的口吃毛病再恶化下去,只怕真会成为余泠泠。
扫视了四周,阳光普照,绝无异样,泠泠删掉短信,当她刚走出一步,又收到一条短信。
“现在,立马乘坐车牌号……的出租车来机场,最后五分钟,我在这里等你。”
这次的短信略有不同。
使用了加粗和带下划线的红色字体,看起来威胁十足。
泠泠依旧划掉删除。
发短信的人一定不了解泠泠,以及她长大的家庭环境。
她拥有靠赌场发家的太姥姥,用尽手段洗白的姥姥,一出生下落不明的亲爹,连环杀人犯的二舅,病娇偏执的姐姐,反社会人格的初恋。
而余泠泠是余家唯一的小白花。
况且她胃不太好,软硬都吃不下。
今天是周六。
公园广场围聚了退休的爷爷奶奶,除了想组乐队的,就是来看别人组乐队。
泠泠从地摊捏走的原来是一本锻打教程的旧书。
很薄很白话文的小册子。
她蹲在排污井盖上没三下翻完了。
再看一遍的时候,泠泠便决定将后半生献给打铁。
这么突然随随便便的决定,是很轻率了。
可很多事情,不是天定,不是命定,是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