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相互系着链子,沉入了黑不见底的汪洋大海。想象出了这一桩恐怖场面出现在大脑。
褚痴怂了。
泠泠甚是愉快的点点头。
穿过霍家大门,只见干燥的门廊下摆着两把湿伞,两副湿脚印,泠泠往门外扫了一眼,接过师兄扎在裤腰带的一摞寻人启事。
她在院内院外进进出出,非把门廊踩得全部湿漉漉才得以罢休。
褚痴站着说,世界末日来了,我第一个杀强迫症。
泠泠气急说,好,你现在杀了我,世界末日就来了。
厨房内,大灶煮着半锅水,两块艾草高粱馍,一碗炙肉,八个鸡蛋。
泠泠洗厕纸洗得有些乏累了。
她起身灭了灶台火,左手交替右手,咬了口高粱馍夹炙肉,又腾出了烫得失去知觉的手指,捏起一枚红皮鸡蛋,磕到桌边,震碎几条裂痕,往一旁的水缸浸了凉水。
鸡蛋完好无缺的剥离到掌心,每日挑战完成。
泠泠不时捡起高粱馍咬几口,挖一瓢凉水就着手腕解渴,不知不觉小脸上沾满了馍絮。
夜宵最棒了。
“晚上晾纸会返潮!”
泠泠往身后眯了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吃肉喝水。
“我知道,我也知道劲夫你有好办法阻止返潮。”
劲夫总是待人很诚恳。
虽然话少又客套,但每句话总说得不紧不慢,叫听得人听得下去,也不生厌。
像心仪美人的吧唧嘴,像三千酸浆仅爱自家一瓢儿饮。
泠泠又夹了一筷油亮亮的炙肉,塞进粗粮馍,配着咸辣的扎嘴的萝卜干,好不知足的进食,打嗝,喝水,打嗝。
男子无力叹息,轻手轻脚走过来,怕惊扰到满房的湿纸片。
他捏开一张半褪油墨的白纸,打量着尺寸,厚度,翻到正面,烦躁的“噫”了一声。
“是寻人启事,江海凝……”
“不要跟我提他。”
泠泠看向劲夫,左看右看,说:“为什么不能提江海凝……”
“你再跟我提他,我要咬舌自尽。”
白日食物中毒的劲夫,眼神依旧清澈忠诚,在泠泠关切地视线下照的分外憔悴。
古典诗词里黄花怕都没他瘦。
“身体是革命的孔方兄。”
泠泠想如果她是隐居江湖的百变月君。
她一定会急不可耐的化作葡萄糖精,扎进他的筋脉,温暖他的脾胃,舍小我救大他。
可惜泠泠不是,轻微好色的她,也与磊落的正派角色相差甚远。
“江海凝是月亮镇举世无双的美男子~”
“你再跟我提他,我要咬舌自尽。”
“江海凝是月亮镇万千少女的小郎君~”
“你再跟我提他,我要咬舌自尽。”
“我都提了两遍江海凝,你不自尽~言而无信的小人!”
“我真要咬舌自尽!”
劲夫颤抖着双臂,眼角挂着泪,拉出红舌,狠狠咬下,瞬间的咬合力足以折断四座桥墩子!
看得泠泠想把他拐走,用铁齿铜牙打铁去。
接着男子可怜兮兮地半跪下身,嘴角仍粘连着三根银丝,缓缓低泣,如怨如诉。
“我主人…主人已经三日未临幸我了。”
幸压抑害人不浅。
泠泠蹙了眉,托着下巴,低下身说:“那我帮你直接跟霍如羿说……怪怪的,她这几日不忙着开铺子?作为亲友,你体谅她一点啦。”
“主人这几日没在开铺子。”
“哦,她在做什么?”
“主人一直在找江海凝,她怀疑是……”
有人敲了敲门,“劲夫跪地上做什么?天这么凉,对膝盖不好。”
“主人。”
劲夫泪眼婆娑的站起身,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索求着霍如羿海纳百川的怀抱。
泠泠自觉多余,又砸开一枚鸡蛋,眼神愈发慈蔼的看着他们。
“关系真好呐。”
劲夫羞赧赧地低下头,微微一笑,十分的窈窕好嫁,“你若是想叫那褚郎君学,我这儿还有一本《男则要录》的一手抄本。”
泠泠大惊:“还有这玩意?我高低要品鉴一下。”
“劲夫。”
霍如羿理了理男子细碎的额发,“《男则要录》什么的先放一边,你先来我房里,咱们慢、慢、聊。”
劲夫重重的点头。
泠泠摇头看着他们走出厨房,视线盯住了霍如羿带来的一副宝盒。
深褐色大漆的宝盒又宽又大,有她小臂长短,四周棱角包裹着层打磨光亮的铜片。
匣中之物重见天日,开刃的薄锋有所感应,竟朝着人视线处发出了靓芒。
“陨铁,天外陨铁,我终究是用上了外星科技。”
泠泠拿起交给霍如羿开锋的宝剑“无名”。
剑锋无眼,饶是挽起一段剑花。
是夜,霍如羿房中透着一盏烛影摇曳,爆燃的灯芯噼啪作响。
昏暗处牡丹刺青上的朝露起起伏伏,背光时忽而像一阵烟波飘渺无迹。
男子伸了伸修长的五指,罩向了光亮来处。
霍如羿深知他想吹灯,但更想去看违背他意愿时,他愤愤羞愧的神色。
“让我看着你。”
劲夫脸热耳红,她知道他什么命令都会听从她,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主人。
“主人,以后能不能永远……”
永远只看着我?
忽然霍如羿拿指压住他的嘴唇,警觉地支了支身。
“院子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