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棚屋区。
柏径绷着身体打开门。
万母坐在桌边纳鞋底,听到动静抬头,目光在两人相携的手上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针线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上温着的两碗红糖姜茶。
“阿姨,我……”柏径刚要开口,就被万母抬手打断。
她起身走进里屋,没多久就拿出一件半旧的蓝布外套,递到柏径面前:“你那件工装袖口磨破了,我给你补了补,加了层绒,开春穿正好。”
柏径愣在原地,手指碰到针脚细密的袖口,眼眶忽然发热。
万乐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冲他使了个眼色。
“趁热喝了吧,”万母转身往厨房走,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阿音炖了萝卜汤,你们洗洗手就来吃。”
那天的萝卜汤里,万母特意加了柏径爱吃的粉条,还给他加了两个鸡蛋。
席间没人再提他俩的事,但万母给柏径夹菜的动作,比以往更自然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万乐一头扎进了农科所的试验田。
早春蔬菜培育的难点在于夜间霜冻,即使有“精准培育”技能加持,耐寒菠菜的幼苗还是出现了零星冻伤。
他带着技术助手住在了农科所,白天记录数据调整培育方案,晚上就守在温室里,每隔两小时测一次温度。
柏径每天下班都会绕路去农科所,要么提着保温桶送来热乎的饭菜,要么就默默帮着给温室添煤。
有天夜里万乐实在困得睁不开眼,趴在田埂上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裹着柏径的工装外套,身上还盖着他从家里抱来的厚棉被,柏径则靠在温室墙角,冻得指尖发红还在帮他整理数据记录。
“你怎么不叫醒我?”万乐揉着眼睛坐起来,把暖手宝塞进柏径手里。
“看你睡得沉,舍不得叫,”柏径搓了搓手,眼底带着笑意,“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改进的车床传动装置被评为市级技术革新奖,厂长说下个月就给我转正式编制,还分一套两居室的家属房。”
万乐眼睛一亮:“那不错呀。”
“等你忙完这批幼苗培育,我们就去看房。”柏径俯身帮他拂去肩上的草屑,“对了,老周托人捎信来,说你培育的抗冻白菜在周边公社大丰收,公社想请你回去做一次技术讲座,顺便给你发‘农业功臣’的奖状。”
提到老周,万乐忽然想起培育菠菜时遇到的土壤肥力问题,若有所思:“老周熟悉公社的肥料调配,我正好问问他有没有改良农家肥的好法子。”
第二天一早,万乐就给红旗公社发了电报。
没想到隔天老周就亲自来了城里,不仅带来了公社的邀请函,还捎来一麻袋腐熟的秸秆肥样品。
“这是我们按你之前说的方法改良的,肥力比普通农家肥高两倍,你试试用在菠菜上。”
万乐笑着接过:“谢谢。”
老周真心道:“没有你就没有我,别客气,有需要尽管跟我说。”
“好。”
有了老周带来的肥料,加上“精准培育”技能对浇水和温度的精准把控,三天后,耐寒菠菜的幼苗彻底稳住了长势,叶片翠绿厚实,完全能抵御夜间的霜冻。
陈教授拿着省里来的考察通知,满脸欣慰:“省里的专家后天就到,你这小子,又要立大功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
考察那天,省里的专家里有位王教授,是农学界的泰斗,素来以严格著称。
他蹲在试验田埂上,用放大镜看了足足半小时,突然问:“你的培育方案里提到‘梯度控温’,这种方法在北方温室里试过吗?”
万乐从容答道:“去年冬天在东风公社试过小规模培育,我把温室分成三个温度区,根据幼苗生长阶段调整,成活率比传统方法提高了六成。这是当时的记录数据。”
他递上厚厚的记录本,上面不仅有详细的温度曲线,还有不同阶段的幼苗照片。
王教授翻看着记录本,眉头渐渐舒展:“年轻人做事扎实,这个方法值得推广。”他转头对随行的省农业厅干部说,“把万乐同志的方案整理出来,作为全省早春蔬菜培育的示范案例。”
考察结束后,省农业厅当场决定,给农科所追加两万元培育资金,还破格推荐万乐参加全国农业技术交流会。
消息传到棚屋区,邻居们都挤到门口道喜,刘婶提着一篮鸡蛋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万乐是干大事的料!”
柏径的好消息也接踵而至。
机械厂因为他改进的传动装置,生产效率提高了三成,不仅拿到了省里的专项奖励,还接到了一笔大订单。
厂长在职工大会上宣布,提拔柏径为生产技术科副科长,月薪涨到六十元,分房的手续也很快就能办好。
腊月三十那天,万乐和柏径把分到的两居室打扫干净,贴上了崭新的春联。
万母站在窗明几净的屋里,摸着墙上的白灰,眼眶微红:“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在棚屋区里老死了。
万乐扶住她的肩:“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不管有没有他在。
万母含笑点头。
年夜饭桌上,阿音端上最后一道红烧肉,万母举起搪瓷杯:“今天是除夕,我有句话要说。”
她看向柏径,眼神温柔:“柏径,以后你就是我的半个儿子,这家里有乐乐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
柏径眼眶微热:“阿姨……”
“别叫阿姨了,”万母笑着摆手,“叫妈。”
“妈……”
“哎!行啦,先吃饭,来。”
万乐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炸开了绚烂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