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迎兰含泪点头,衔着帕子,将扶着出院,转身阖门落下院锁。
高阳僵坐许久,捏着手心这枚令牌,讥诮扬唇。
“要你何用!”
他说完,身子往后一栽躺进藤椅,手微抬,折扇便再次落在眼前,另一只手缓缓向上摊开,扬臂朝后一抛,腕骨锁链被拉到极限,蓦地绷直,发出一声铮鸣。
玄铁令被这力道一镫,在空中的弧线也似当空截断,凌空转了个方向,转眼间,不知掉进哪片枯草堆。
风轻拂,
梢头重重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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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门廊下。
尹逸随众人一并出门相送邢徵义,她姿态恭敬,面上挂笑,低垂着眉眼,将自己藏于众人之后,听着秦叔与邢徵义寒暄道别。
临上马车时,邢徵义掀帘动作忽的一顿,似想起什么,笑盈盈地回过身,目光四下一扫,定格在尹逸面上。
“尹郎,”他笑得和煦,倒像是极欣慰地瞧着一位后背。
尹逸镇定抬眼,拱了拱手,等着他的后文。
邢徵义微抬手,“文书既已递交,想来便是户房的作懒怠慢,此事我会上些心。你若心焦难耐,也可自去衙门催盯几日。”
尹逸眉心微微一紧,他这话似乎说的明白,可转而一想,入京文牒本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他若真肯上心思,又哪用她催盯。
或许,此事还要求学究出面说和才行……
尹逸心底暗暗一叹,面上笑意却扬得明朗,谦恭下身子,“多谢大人。”
邢徵义摆摆手,“多多谢过你这位叔父才是。”
尹逸连连道是,身子深垂,直至车马行远,唇角的笑意才渐渐凝固,一时间,郁气弥散周遭。
“事不宜迟,动身吧。”
尹逸被身侧微凉的嗓音拉回意识,微微抬眸看去,见秦衍也如她一般,望着渐远的车架拧起了眉头。
“去哪?”
秦衍眉目深凛,微微侧眼垂眸,落进尹逸眼底,字句轻缓,却一字一顿,“国公府。”
尹逸扶着秦衍步上马车,回身撩开窗幔,探眼望了眼周遭天际,空荡荡的,周遭只飘着几朵残云。
尹逸不放心地收回视线,转回身子正了正一袍,抬眼问:“可是寻小公爷?”
秦衍坐得端正,手撑在膝上,分担着腰背重量,他神色冷然,微微敛下的眉眼泄出几许痛色。
随着秦北一声“驾”,车厢细微晃动一瞬,秦衍身形也随之一晃,隐约瞧着,似乎眉心也微微紧了紧。
尹逸瞧了眼,将手边软垫递至秦衍手边,不解问:“何事这般要紧?”
绒面轻柔,轻蹭着他的手背。
秦衍垂落视线,待看清尹逸动作,并不接过,只微微挪动些许,留出后腰空隙,继而掀起眼,看向尹逸。
尹逸暗暗翻了个白眼,却也未再强辩,微微探身过去,手搭在他肩头,垫在他后腰处。
短暂触碰,鼻尖又充斥起他周遭的阵阵冷香,尹逸不自在地碰了下鼻尖,极快地坐回了位置,偏过头,掀开一缝窗幔,风迎面散开,乱了耳畔碎发。
秦衍双眸幽沉,凝着她的侧脸,“是戚国公。”
尹逸微微一滞,窗幔溢出指缝,随风飘逸。戚国公好清静,平素不见客,也甚少露面,她在豫章城求学十余载都不曾见过一面。
她回眸,不解地看向秦衍,他两个晚辈寻戚国公……如何能不吃闭门羹?
秦衍眸光带刃,拧着眉上下审视一遭尹逸,叹息似垂下眼,“尹白,我竟不知你蠢笨至此。”
尹逸一噎,“你!”
她咬了咬牙,压下火气,挤出一抹假笑,“秦羡仲,我没招你吧?”
“你难道听不出邢徵义言下之意?”秦衍按了按眉心,似头痛至极。
“你若还想要前程,便须求到他脚下。可你既撞见他的把柄,他又如何肯轻饶?”
秦衍摇头,“届时,还不知会想出什么阴毒法子治你。”
尹逸澄澈瞳眸不觉一颤,神色变了几变,“去国公府是为……我?”
秦衍倏而掀眼,似钦佩于尹逸的迟钝,无可奈何地扬了扬唇,缓声道:“我既应诺,便必然会做到。”
“何况,你我之约至春闱放榜,哪有主子入京,你这个仆从不同行随侍的道理。”
尹逸羽睫一震,澄澈眼池中倒映着秦衍漫不经心的几许浅笑,她动了动唇,谢字到了嘴边,又被仆从二字逼退回嗓子眼,烦闷别开了眼。
秦衍勾唇轻笑,也别过眼望向窗外街景,神色渐渐凝重,嘴上却缓慢道了声,“安心。”
“豫章并非邢氏私产,此事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