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八怪当遮掩,她再也不能视若无睹,只能面对。
“说吧。”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两人在院子的长椅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严濡非指尖摩挲着膝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其实,在刚入行的时候,我就有离职的打算了。我一直都不喜欢做修复师,是家里人逼我,我才走到现在,所以......”
“你做的没错。”卓桢桢突然开口。
“你真这么觉得?”严濡非看向她,眼里有惊有喜。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离职,那她是因为什么生气?
“一份不喜欢的工作,当然要放弃。”
“那你为什么疏远我?”他问。
卓桢桢垂下眼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不那么矫情。
他们有过很多暧昧行为,一度让卓桢桢产生心动的幻觉。可通过这件事她才意识到,两人只认识了两个月,虽然关系不错,但远不是“会告知重要选择”的关系。
她决定,调整关系,回归正轨。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太近了。”
她话说得委婉,严濡非还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有些磕巴:“什......什么意思?”
面对他的刨根问底,卓桢桢只能将话说得再直白些:“意思就是,是什么关系的人,就做什么程度的事。”
“我们以后就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就好。”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两人呆坐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卓桢桢坐不住了,起身准备离开时,严濡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中带着笃定:“你还是在因为离职的事情生气。”
“真的没有。”
严濡非跟没听见她否认似的,仍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欣赏这个职业,你觉得修复师值得尊敬、有魅力。”
“如果你不想让我离职,我可以不离职。”
卓桢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愣了几秒后,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嘲讽:“严濡非,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想考博就去考,想离职就离职,别把我扯进来。什么时候我的态度能决定你的职业规划了?你把自己的人生当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严濡非连忙起身解释,“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卓桢桢打断他,“我在意的不是你辞不辞职,不是你是不是修复师,而是你把我当外人,什么都不告诉我!”
“在看到那封离职信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你离职之后要做什么、要去哪儿。我想把这些事情弄明白,可我突然意识到,你对我设限了。”
“你知道我不堪的过去,你见过我的崩溃,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她越说反而越平静,冷漠而淡然。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声渐远。
严濡非站在原地,喉间发涩。
他到底,还是搞砸了。
接下来几天,卓桢桢把“普通朋友”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见到严濡非时,她会客气地点头打招呼;吃饭时,她不会紧挨他,也不会主动给他夹菜。
礼貌,但是疏离。
严濡非试过找机会跟她多说几句,但卓桢桢冷漠的态度让人望而却步。
“最近改稿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谢谢关心。”
“要不要看看我新整理的修复笔记?里面有很多细节,或许能给你当素材。”他试着抛出橄榄枝。
“不用了,谢谢。”她婉拒得干脆,“我现在写的内容跟修复没关系,就不麻烦你了。”
短短几句话,又是“谢谢”,又是“不用麻烦”。
严濡非心里难受,但哄女孩的经验为零。
看来得找外援了。
*
【小剧场】
2021年11月7日 天气阴
桢桢今天一共跟我说了四句话,三短一长,比昨天好一些。卓越给我支了一招,我觉得不靠谱,可他信誓旦旦,说保证有用。
姑且信他一回吧,希望有用。
——严濡非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