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要炸毛,严濡非赶紧给她顺:“活跃一下气氛。”
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雾珠。
“现在这样挺好。”他说,“开开心心的,为了目标奋斗,不要再像之前那样愁容满面了。”
说话间,就到了村东头的麦地。
坡上一片开阔,齐腰高的麦子长势正好,青黄色的麦叶上挂着露珠,穗子沉甸甸地往下垂,带着青涩的麦香。风一吹,麦浪层层起伏,像翻涌着的碧色浪潮,远处的黄桷兰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成了天然的背景。
“就这儿了。”卓桢桢眼睛一亮,找了块地势稍高的土坡坐下,掏出本子和笔。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文字流淌在纸上。
严濡非则选了个能望见整片麦地的位置,支起画板,抽出画笔蘸了点淡青颜料。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声穿过麦浪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窸窣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锄头碰撞石头的闷响。
严濡非专注地对着麦地调色,笔触细腻地勾勒着麦叶的纹路,露珠的光泽被他用白色颜料轻轻一点,便显得晶莹剔透。青黄渐变的色调在画纸上慢慢铺陈开来,倒真有了几分晨雾中麦地的朦胧意境。
一副完美的麦浪图,严濡非停笔看向不远处的身影,心里有了想法。
卓桢桢写了几行便停了笔,转头看向严濡非——他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阳光渐渐升高,雾霭散去,金色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捏着画笔的手指节。
她忽然觉得,这画面比麦地本身更有味道,忍不住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起来。
“在写我?”严濡非余光扫过她,随口问道。
卓桢桢笔尖一颤,写出来的字都跟着扭一下。
“才没有,你少自恋。”否认过后,她扯开话题,“你画壁画和画这个,感觉不一样吧?”
“嗯。”严濡非蘸了点赭石色,添在麦根处,“壁画修复要更严谨,每一笔都得贴合原作,不能有半分偏差。但写生不一样,可以随心所欲,跟着感觉来。”
他抬眼看向麦地:“就像这片麦子,每个人看它的感受都不同,画出来自然也不一样。”
卓桢桢点点头,垂下头思索着他的话。
画与文字一样,外物透过眼睛到达内心,在心的驱动下从笔尖产出。重要的不是物,而是感受。
她开始写麦浪的起伏,写晨露的微凉,写不远处农民伯伯劳作的身影,写身边那个专注作画的青年。她觉得,自己笔下的文字仿佛也沾了麦香,变得鲜活起来。
日头渐渐升到正中,气温也高了些。
严濡非放下画笔,目光掠过画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画得真好。”卓桢桢凑过来看,忍不住赞叹,“这麦浪看着跟真的一样,连露珠都透着光呢。”
严濡非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她,等着她发现那藏在画里的小秘密。
卓桢桢的目光慢慢移动,从麦浪的起伏落到画面右侧,忽然顿住了。那里,一个穿着浅蓝色布衫的女孩盘腿坐在土坡上,背对着画外。乌黑的马尾垂在肩头,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本子。
女孩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她身旁偶尔晃动的麦叶,都被细致地画了出来。
“这是……我?”卓桢桢惊讶的语调里带着喜色,“你还把我画进去啦!”
严濡非点点头:“这是我感受出来的麦田。”
麦浪翻涌,风穿过麦地,带着青涩的麦香吹过来,拂动了卓桢桢的马尾,也吹动了画纸上那抹身影的衣角。
这一句好像情话。
卓桢桢想着,脸颊微微发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自己的本子,心里却反复回放着画中的那抹背影。
“那……这幅画能送给我吗?”卓桢桢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
严濡非笑了:“本来就是为你画的,自然是你的。”
他拿起画笔,在画纸的角落轻轻写下日期和地点——2021.9.2/黄桷村。
“等画干了,我给你装起来。”他说。
卓桢桢用力点点头,心里甜丝丝的。她重新坐回土坡上,把刚刚卡壳的结尾继续写下去。
她写下:“他的画笔将晨光、麦地与我都定格在纸上,而我,却想把这一刻的温暖与心动,永远写进我的故事里。”
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与麦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严濡非没有再动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麦浪依旧翻滚,风依旧轻柔。
画中的女孩与现实中的女孩重叠在一起,成了这个清晨最动人的风景。
*
【小剧场】
2021年9月2日 天气多云转晴
与桢桢赴村东麦地,我写生,她写作。落笔时不自觉将她的背影画入画中,晨光、麦浪与她相映成趣。
这般安宁默契的时光,值得铭记。
——严濡非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