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质的门廊在时间的侵蚀下,显得格外斑驳。暗红的墙体起皮开裂,几株野草从裂缝里冒出来。
穿过大门,寺庙内部的岩壁上的石刻和壁画得以展现。昏暗而静谧,曾经辉煌斑斓的壁画已经褪去光鲜,颜料层的边缘翘起,脱离石壁,轻轻一碰就会脱落。墙壁上的佛像雕塑,在风化侵蚀的作用下,面容和细节已不可用肉眼辨别。
严濡非立在壁画前,静静地注视着它们,就这样立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
卓桢桢从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手掌为桌,文思泉涌。写到细节处,她顿笔,想再仔细看看周围环境,抬头就见到严濡非手握美工刀,表情严肃。
刀!卓桢桢心里咯噔一下,握笔的手都在抖。
是了。他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都还没摸清他的底细,贸然与他单独相处,实在是大意了。
外公也真是,都没搞清楚人家的身份,怎么就放心让她单独带陌生人去荒郊野岭!
“人烟稀少,丛林密集,杀人抛尸!”她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糟糕的情况想了一遍,心慌地咽了咽口水。
趁他未起杀心之前,赶紧跑路!
谁知道严濡非突然回头,一个眼神扫过来,吓得卓桢桢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她双手合十,苦苦哀求:“我们无冤无仇,求求你不要杀我,呜呜呜......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呜呜呜呜呜......”
严濡非皱眉,不懂她在搞什么把戏:“本子给我。”
“啊?”卓桢桢抬头,含泪的眼睛看到他盯着自己的本子,心里发慌,“这,这个不行,能换一个吗......”
严濡非憋笑,起了捉弄的心思,装作恶狠狠道:“你刚刚不是说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除......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跟一个杀人犯讨价还价,你胆子挺大啊。”
眼看卓桢桢就要大哭,严濡非才发现玩脱了,慌忙安慰:“你别脑补了,我不是杀人犯。”
“那你拿着刀干嘛呜呜......”
“这是壁画修复的工具,不是凶器。我是一名壁画修复师。”
“壁画修复师?”卓桢桢吸吸鼻子,“干什么的?”
严濡非将昨晚饭桌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卓桢桢听后若有所思,随后她将双臂环在胸前,摆出一副讨公道的架势:“可你还是吓到我了。”
“抱歉抱歉。”他不好意思地笑道。
“光口头道歉可不行,你得给我点补偿。”
她还真不客气。严濡非挑挑眉,便想听听她的要求:“什么补偿?”
“本姑娘也不想坑人钱财。这样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免费咨询对象,怎么样?”
“什么意思?”严濡非不明白她说的咨询是什么。
“就是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卓桢桢指指那把美工刀,“比如你那壁画修复工具,是什么、怎么用,都跟我讲讲。”
严濡非疑惑又犹豫,不敢马上答应:“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卖身契?”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这个职业的一些相关问题。”卓桢桢翻开本子,向他展示几段文字,“记录一些细节,留着当素材。”
他凑上去看,上面描写了一些桥段与情节,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他思虑再三,答应下来:“那行吧,涉及到隐私问题我可不回答。”
“没人对你的隐私感兴趣。”她轻飘飘地回呛。
接着严濡非找卓桢桢要一张纸,这回她很爽快,从本子最后一页撕下递到他手上。
“你要纸干嘛啊?”
严濡非冲她卖关子:“你看着就行。”
*
【小剧场】
本以为如飞只是借宿几天,没想到会在表哥家长住。
外公很喜欢他,因为他谦逊有礼教养好,恨不得将他奉为座上宾。这位贵客想去黄桷山下的寺庙,于是带路的任务就被外公托付给了我。
这庙破破烂烂的,里面只有掉漆的壁画和坑洼的石刻。听外婆说,早年间村民会在这里祭拜祈求风调雨顺,可后来传出庙里有脏东西,所以就渐渐荒废了。
如飞一到这儿,拿出他背包里的东西就开始捣鼓。
美工刀、毛刷......我这才知道,他是一名壁画修复师。
——《黄桷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