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濡非跟在卓桢桢后头,看着她的发丝轻轻飘动,衣角也随风扬起。他盯着她的背影出神,前面的人突然回头,他的视线来不及躲闪,直直撞入她的眼眸。
“怎......怎么了?”他的话有些干。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两人走在路上却一句话不讲,未免有些尴尬,卓桢桢这才想了个话题。
“严濡非。”怕她不明白,他又进一步解释,“严格的严,耳濡目染的濡,是非的非。”
“严,濡,非。”卓桢桢重复这三个字,开口赞扬,“以濡弱谦下为表,包容世间是非,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对你寄予厚望。”
严濡非倒是没想到她有这番解读:“是我爷爷取的,下次我问问他。”
“你呢?叫什么名字。”
“卓桢桢,卓文君的卓,桢是木字旁一个忠贞的贞。”
“也是个好名字。”
“好在哪里?”
严濡非一噎,本来就是恭维的话,却被深究起来,不禁慌乱:“我不能像你一样引经据典,但是桢木刚直,你父母一定是希望你正直刚强、能够有所作为......”
谁知这番话引得卓桢桢发笑:“本来一个没有内涵的名字,经过你的解读,我都觉得我的名字真好。你语文阅读理解是不是经常拿满分?”
严濡非被调侃得抿嘴轻笑,没有回话,话题由此停止。
原本一前一后走的两人开始并肩而行,约莫走了十多分钟,脚下的路开始平坦起来。不远处几户农家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看见那棵黄桷兰树了吗?”卓桢桢伸手指着,“那里就是黄桷村。”
“现在应该叫卓家村。”
严濡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卓桢桢口中的那棵树很高,比周围的其他树和矮屋都高出许多,透露出一览众生的慈悲感。越靠近它,空气中那股悠远清新的香味越浓。
终于,树下立着的木牌进入他们的视线,上面赫然写着“黄桷村”三个字。
村口有人在张望,在看清来人后开始叫嚷:“桢桢!桢桢回来啦!”
“别叫得这么夸张,怪丢人的。”卓桢桢嗔怪道,顺手将手里的鞋塞他手里。说话的人是卓桢桢的表哥——卓越。
“快要开饭了,两位老人家非要我看看你回来没有。”卓越低头瞧见她光着脚,这才发现她浑身脏兮兮的,双眼瞪大。
“你去哪个坑打滚了?打光脚做什么?还有,这位是......”
接二连三的问题,卓桢桢只回答了最后一个:“我回来的路上碰见的,他要来咱们村,我就顺路带他过来。”
“噢噢,你好你好。”卓越礼貌地向他点点头,然后默默把妹妹拉到身后。
严濡非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清楚自己成为了防备对象。他赶紧解释来意:“我打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想就近找住宿,不知道村里有没有空房间,我可以支付房费。”
“来咱们这儿,住宿?”
听见房费两个字,卓越的双眼放光,上前抓出他的手,笑得挤出眼尾的褶子。在他眼里,严濡非已经不是陌生人,而是行走的财神爷。
“您真是好眼光!咱们这个村子,山清水秀,风水绝佳,您就在这儿安心住下,绝对没人打扰您......”那语气,要多谄媚有多谄媚,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卓桢桢站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真是见钱眼开的家伙。她戳戳卓越的后背,小声嘀咕:“不是说开饭了吗?快点,我都快饿死了!”
卓越假装没听见,对严濡非仍是一副殷勤模样:“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刚好我们家还没吃,一起去吃呗。吃完我们再聊聊租房的事情。”
饿了大半天,严濡非也不再客气:“那就麻烦了。”
一路上,卓越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停地向严濡非介绍着村里的各种趣事,从王家说到张家,再从张家说到李家。
严濡非礼貌应和着,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这让卓越愈发兴奋,讲得更是眉飞色舞。
很快,他们在一户门口停下。
院子里满地都是鸡屎,还有悠闲散步的鸡,手握笤帚的老太太在后面将它们赶进栅栏。
“奶奶,你的宝贝外孙女回来咯。”卓越将那双脏鞋摆在院墙脚,冲着院内喊。
卓奶奶闻声,赶忙放下东西迎上去,粗糙的手拉着她上下打量,心疼道:“桢桢,你是怎么弄的?”
“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说着,她指了指严濡非,“这是我路上碰到的,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卓奶奶热情地招呼:“快进去坐孩子,别客气。”
严濡非赶忙道谢,跟着众人走进屋子。从大门进去,便是堂屋,正中是一张八仙桌和四张长板凳,上面摆着几道家常小菜。
“老头子,有客人来!”卓奶奶边说边进里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卓桢桢身上湿漉漉的,没心思吃饭:“外婆,我不吃饭了,先回去收拾一下。”
“快点儿收拾啊,要不菜都冷了。”
“知道啦。”说着,她扭头离开。
*
【小剧场】
黄桷村今天来了客人。
我与小严的初遇并不美好。他害我落了水,还糟蹋了我的笔记本。我一气之下,将他一起拖下了水。他居然没生气,这是我没想到的。
这么一看,他的性子符合他的长相:谦逊和睦,紧抿的双唇,还有一双沉郁的眼睛。
——《黄桷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