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到三更时,曲沐辰踩着月光回到了公主寝殿。
他本不该来的。白日里那些针锋相对的对话,那些心照不宣的试探,都提醒着他与朱亦妍之间那道越不过去的鸿沟。可当他独坐在驸马府的窗前,看着那轮与现世无二的明月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这里挪动。
守夜的宫女早已被他买通,无声地退到廊下。曲沐辰轻轻推开雕花殿门,鲛绡帐内隐约透出一个人影。
朱亦妍睡得很沉。
她向来警觉,今夜却连他走到榻边都没有察觉。曲沐辰借着月光细细打量她的睡颜,白日里那些凌厉的气势全都消散了,此刻的她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一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颈侧,他伸手想替她拨开,却在触及肌肤的瞬间被那温度烫得指尖一颤。
"发烧了..."
难怪今日在东宫那般顺从。曲沐辰掀开锦被一角,果然看见她膝盖上缠着的白布洇出血色。他轻车熟路地从袖中取出金疮药,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次。
上药时朱亦妍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眉心微蹙。曲沐辰立刻停手,等她呼吸重新平稳才继续。这个场景太过熟悉——在姜虞幻境里,每当女帝受伤,太傅总是这样彻夜照料。
"明明最怕疼..."他低声呢喃,指腹摩挲过她滚烫的额头,"为什么非要逞强?"
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鬼使神差地,曲沐辰俯身在那微蹙的眉间落下一个吻。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可朱亦妍只是轻轻动了动,竟然循着热源往他怀里靠来。
理智告诉他不该停留,可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曲沐辰脱去外袍躺下,将人小心翼翼地拢进怀里。朱亦妍的额头抵在他颈窝,呼出的热气灼得他喉结滚动。
"妍妍..."他在她耳边轻唤,明知得不到回应。
窗外巡更的梆子响了四下,曲沐辰才惊觉自己竟然抱着她睡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匆忙起身,却在系衣带时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朱亦妍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看着他。
曲沐辰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想解释,却见妻子只是慵懒地翻了个身,把锦被往身上裹了裹:"驸马好大的胆子。"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臣..."
"退下吧。"她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日天气,"本宫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