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院门,就看见照顾的赵婶正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
“小姐。”赵婶见到她,连忙行礼。
“里面那位怎么样了?”琰禾朝屋里扬了扬下巴。
“回小姐,早上醒过来一次,喝了半碗粥,又睡下了。看着脸色还是白得很,但烧好像退下去一点了。”赵婶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好像还是懵懵懂懂的,问啥都摇头,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琰禾点点头:“辛苦赵婶了。你去忙吧,我进去看看。”
她轻轻推开门,房间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
琰衲躺在靠墙的小床上,已经换了身衣服。
他的脸色确实比昨天好看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嘴唇干燥,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的皱着。
琰禾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打量着他。洗去了一些污垢的脸,面容更加清楚,这人鼻梁高挺,睫毛长密。
不得不说,琰禾的眼光毒辣,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即使病弱也难掩俊俏,真是个美人胚子。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琰衲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琰禾的错觉,在他睁眼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一丝冷意,然而再凝神去看只能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一片澄澈。
他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姐…姐?”
琰禾被他这声虚弱又带着试探的姐姐叫得心头莫名一动,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镇定。
她轻咳一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嗯,是我。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琰衲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闻的吸了口气。
他努力想撑起身子,却因为虚弱而失败告终。
“别乱动。”琰禾看着难受,好心的伸手虚按了一下,“你失血过多,又发了热,得好好躺着休养。”
琰衲这次顺从地不再动弹,只是眼睛一直看着琰禾。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再次开口:“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琰禾见少年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养好身体最要紧。记不记得住以前的事不打紧,重要的是以后。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我总会给你口饭吃,给你个地方住。”
琰衲发怔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这副脆弱无助的样子看着我见犹怜,琰禾想了想,开口道:“不过咱们家现在也不宽裕。姐姐我正想办法赚钱糊口。等你伤好些了,要是力所能及,也得帮姐姐做点事,行不行?”
琰衲立刻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些:“我能做事!姐姐要我做什么?我…我有力气!”
他说着又想挣扎着要起来,似乎想立刻展示。
琰禾只当小屁孩是单纯急切,于是哭笑不得制止住少年:“说了别乱动!等你养好伤再说!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喝药,赶紧好起来,听见没?”
被琰禾一训,琰衲人高马大的快窝成一团,立刻老实了,乖乖躺回去,只是眼睛还望着她,小声保证:“我听姐姐的话。”
“这还差不多。”琰禾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小屁孩虽然失忆了,但性子似乎不坏,甚至有点……憨憨?
她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
见人重新躺下,呼吸渐渐平稳,琰禾心里琢磨着,手工编织要搞,但这个捡来的弟弟,或许也能开发点别的用途?比如…他那张脸,说不定以后能当个门面招牌?
而琰禾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本该睡着的琰衲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中再无半点懵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思量。
这天,琰禾让春雨把铜铃搬到庄里的老槐树下。
春雨抱着铜铃跑得气喘吁吁,刚挂到槐树枝上,就被琰禾按住手:“先别摇,等佃户们都到得差不多了再响。”
她靠在槐树干上,看着佃户们扛着农具往田里走,眼神漫不经心扫过几个挎着针线篮的妇人。
等日头升得稍高时,田埂上的佃户渐渐多了,琰禾才对春雨点头:“摇铃吧,响三声就行。”
铜铃叮铃铃的响了三声,佃户们都停下脚步,疑惑地往老槐树下看。
琰禾从周老三那里拿回田庄管理权的事情人尽皆知,周老三由于贪得无厌,人品不正,在庄上欺男霸女不得人心,所以大小姐硬刚周老三得到了不少人的拍声叫好。
“召集大家说件事。”琰禾主动走上前,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佃户都听见,“冬麦刚种下,近日农闲多,我打算组织些心灵手巧的妇人编绳,编好后拿去镇上卖,赚了钱按编的数量分你们,多劳多得,补贴家用够了。”
闻声田埂上的佃户们却大多面露迟疑,互相看了看,脚步钉在原地,没人上前。
那几个被琰禾目光扫过的挎篮妇人,更是下意识地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或低下头,或望向别处,窃窃私语。
“编绳?能卖几个钱?”
“别是糊弄人的,到时候白费力气。”
“就是,周老三在的时候,花样也不少,最后好处都进了他的腰包……”
“大小姐年轻,怕是不知道这营生的难处……”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进入琰禾耳朵,场面一时有些冷清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