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赵立的话往下说:
“假账要做在真账后头,而真账是他的保命丹,张光不会由着它被炸毁或被你们找到,张绫御这么早就把他送走不会只为了一本账簿,倘若能兑换银票的私印也在他身上呢?”
赵立点点头:
“我明天去趟丰水会银总庄看看。
学的一身行伍功夫,又对算账了熟于心,却说只是个童湖村逃难的,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喑——齐——”
赵立拖着长音,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是否同她的姓名对上,发问:
“你的真名呢?在童湖村的真名。”
赵立不确定她是谁,却总觉得有那一瞬间似乎见过,是在城外打斗的一瞬间,还是方才咄咄逼人的某一瞬间。
是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喑齐也不是白白送上门跟他说这么多,她要跟赵立做交易。
就要拿出她恰好能被信服的真诚,不就是一个可以被点头成交的身份?
喑齐给他:
“赵大人,事到如今,我也不愿再隐瞒,就直说了,今日冒险赴约,我亦有所求。
倘若我是您,也绝不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开诚布公,您愿信我讲的这些实属意料之外。
您倒是没问错,我的确不是喑齐,也不是什么童湖村人,不知赵大人是否记得那个西陵郊外的雨夜,那个被你押送进京的罪臣之女——姜潼。”
赵立有那么一瞬间微眯双眼,果然,方才想不起来的倒是都差不多能对上。
那日,他本在西陵查案,得了要押解西陵郡主姜潼回京的密诏后,便马不停蹄往西陵王府赶,又从王府下人口中折返郊外。
旅途奔波,暴雨蒙眼,雨中跪地之人不如其背后银光迸射将要捅进的利刃看得清,这时看着面前幽幽火光下的侧影,似乎对上了。
他出身的片刻,喑齐不等,接着说:
“我是她的近卫,您跟我在府里有过一面之缘。
王府被抄前,我侥幸逃生,王爷尸身被挂城墙,郡主死讯传回,西陵军蒙冤受辱。
我本是前西陵军中一名千户的女儿,十岁那年,父亲在战场上废了一条腿,常自暴自弃,那一年西陵王接手西陵军,带着郡主来我们家慰问旧部,我被郡主带回府里,我们一同入军营,相伴于王府,早已情同姐妹,王府于我有恩。
苟延残喘至今,只想替死去的姜家人翻案,于是便上京,同公主坦明一切,公主仁慈,给了我新的名姓和机会。
可总有一天,被我弃掉的名姓会回来,可前提是,姜家能翻案。
赵大人,我可以帮你把五百万两找回来,因为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多。
但条件是,你要帮我找到那副从前挂在西陵府的《贞士图》。有了它,我能替姜家翻案的把握就大一分。
五百万两换一幅画,您怎么看都赚大了。”
原来想错了人,赵立竟因险些认错人而松口气。
是因为案子的事而过于紧张么?竟然会觉得这世上真会有死而复生之人,旁人不知,他再清楚不过,那位姜潼是因被公主泄私愤才惨死狱中,而人是他亲自领过去的,只因为圣上给他胞妹的特权。
可赵立又觉得不对,公主对姜潼有恨,却又容忍要为主子鸣不平的近卫待在身侧,这不是养虎为患?
这么做的原因赵立眼下只能想到一个,公主良心发现,心中有愧,照着她的性子,若知道了自家郡主被公主杀了,公主便危险了。
赵立也要瞒好此事,一点风声也透不得。
不是姜潼,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近卫,赵立脑子里倒还有一个,隔着面具不能确定对不对的上,他继续问:
“你叫什么?”
“喑齐,如今不管谁问,我都叫喑齐,倘若来日得偿所愿,我必告诉大人姓甚名谁。”
赵立轻笑道:
“好,喑齐。你要的图就在我府上,我也可以给你。”
赵立张开手心朝向喑齐,“五日,你只有五日,倘若五日后你没做到你说的,我会将一切如实禀报陛下,届时公主也护不下你。”
火已燃尽,只剩下烁红的残堆,洞口灌进一阵风,红斑断断续续的明灭,别再指望着它取暖。
赵立人走到洞口处停下,侧头对着里头说:
“还有,那件事,能否帮我保密,不掺在这里。”
喑齐没立刻给他答复,直到赵立以为她就不会再言语时,被她抛来的问题留住步子。
“不让她知道,是怕会不如愿么?”
“她不用知道。”
每每提到她,赵立总无从察觉的从心底流出几分柔软到喉间,守护她,从受命到使命,赵立从未想过逾矩半分,她只管肆意盛开,旁的一切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