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驻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侧目望去,武家院门半开,到处挂着红,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片欢声笑语。
杨途驻足片刻,就收回视线大步向前。
身后传来武三郎的喊声,“杨大,等等。”
杨途扶着板车两侧的车把站住,侧身看他,目光冷然。
武三郎讪讪道:“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杨途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武三郎看着脚下清晰可见的车辙印,一鼓作气,抬头顶着杨途犀利的审视,说道:“能不能…打开看看?”
杨途轻笑一声,转眼面目肃然,再次反问:“你觉得呢?”
杨途虽然在笑,在反问他的意见,但武三郎不傻,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拒绝。
可是桐娘她…
武三郎昂着一张憨厚的面孔,打定主意装听不懂,底气却到底不十分足,“能吧。”武三郎还欲说什么,被赶过来的武老汉喝住,“三郎,回来!”
武三郎并不转身,兀自执拗地盯着杨途。
杨途回视他,不语。
武老汉已上前扯住儿子,将他往身后拽。武三郎身高六尺,重量更是堪比两个武老汉,任凭武老汉如何生拉硬拽,武三郎脚下纹丝不动。武老汉怒极,“还不快跟我回去!”
“爹!我只是想看看…桐娘,桐娘她,是不是没死,是不是躲起来了?”武三郎固执地望着杨途,眼里流露出几分恳求,仿佛这样便可以让杨途大发善心,主动打开木箱。
看着自家幺儿这般可怜乞求的模样,武老汉气他不争气,不过一个不检点的女人,死就死了,何至于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
别说杨家大郎就不是那种私藏良家妇女的人,就算他是,民不与官争,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除了受窝囊气,还能如何?!
不如不看不听,全作不知!
武老汉回头冲着趴在门缝偷看的小孙儿喊道:“去喊你爹和二叔过来。”
武三郎如同那日一般,握拳定定站在原地,怯于向前,固执不退。
杨途嗤笑一声,眼里透出的轻蔑不屑,将武三郎从头扫视到脚。
武三郎羞愤难堪,嗤笑声愈大。他偏头,两侧人户家的墙头、门前爬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男女老少指指点点,无人不在看笑话。
武三郎知道,他们肯定在说,“真不是个男人!”“连自己娘子都护不住,白瞎了那么壮的身板!”
武三郎好恨!恨对桐娘尖酸刻薄咒骂不休的武大娘!恨恐吓桐娘扇她巴掌的武大嫂!恨武家沟对桐娘垂涎三尺的臭男人!
他更恨他自己,若是他打跑这些人,桐娘是不是就不会投河?!
恨意不断翻涌,直冲天灵,他“啊啊”地狂叫着,甩开武老汉,一拳直中杨途面门!
杨途扶着车把,躲闪不及,中了武三郎一拳,捂脸踉跄后退,身子倒在了板车上。
杨途松手后,板车一歪,倒在了地上,红木箱子‘哐当’两声接连滚落,衣物、书籍散落一地。
两只红木箱子敞开,半倒在地上。
一眼便可望见箱底。
桐娘不在里面。
武三郎宛若痴傻了一般,呆站在原地。
武老汉被大力摔在地上,坐起身一看,顾不上管武三郎,连滚带爬过来,伸手要将杨途扶起。
杨途并不搭他的手,独自撑着板车站起身,鼻子流出两管血,他随手一擦,见急急赶出来的武大郎和武二郎正拖拽着武三郎往家去。
他厉声喝道:“武三郎,殴打朝廷命官,杖八十,徒二年!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武老汉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杨家大小子竟已被封了官。
闻言,武大郎和武二郎也立住脚,惊恐转身。
两人一左一右将武三郎摁下,以头触地,双股战战,跪趴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