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赤明城有关向鸣昭与徐斐的传言瞬间颠覆,前两日还甚嚣尘上的‘向鸣昭复生为魔修’的言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江照月自言自语问出的那句:“是谁在从中得利?”
“好难猜。是谁在这场流言里得到了名声,洗白了未去参加丧礼的自己,还差点就被硬塞一把神剑?”赤明最热闹的酒楼中,一身红衣的凌焰看着自己指尖的火苗,轻嗤一声。
“你说徐斐?可是他差点牺牲自己救了整个风南县,这样的人品...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吧?”凌焰堂妹坐在旁边,一脸不信。
“人品?”凌焰抬头望向窗外,一袋灵石被她随意甩到桌上:“我跟你赌一袋灵石,他救人的事是假的。”
“虽然不知道风南县到底是何人所救,但徐斐那样的品性,不可能。”凌焰声音悠悠,想起在太古时见过的徐斐,嫌恶的皱了皱眉,随后却又不期然的想起那个明媚灼灼的姜愿,还有...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被向鸣昭刺破的伤口早已消失,她却总不自觉想起。
你真的复生了吗?
那就快回来吧。
我好久...都没能和人痛快打一场了。
*
“好手段!”茶杯被人狠狠甩到地上,“噼啪”发出清脆碎裂声。徐斐攥着手,咬牙低吼:“城中那些百姓都是傻子吗?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完全被带着跑!”
他暴躁的走来走去,身上的黑气压抑不住的向外翻涌,又被他皱眉压制回去——自从那道该死的金光出现后,不止云曜宗大乱,潜伏在赤明的魔修也是一团动荡。
如他这般修为高的还能勉强压制住自己的魔修气息,只是却也不似之前般顺手,需得时时费心想着此事。而那些修为低的魔修更不必说,弱一点的当场就被金光笼住送了命,稍有点修为的,这半日也在抓紧时间偷潜回无妄海。
毕竟那道金光的余威到现在都未散!已经有两个不信邪的魔修偷偷跑到云曜金光笼罩附近想要试试,结果刚一碰到金光,身子立刻变成黑气,连惨叫都未来得及留下一声。
宫中先生也是暴怒非常,自他出现以来从未受过如此挫败,数十名好手被他派出去查探,但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任何消息。那道金光就如天外之物一般,无人知晓它由何而来,更无人知晓它由何而做。
但这事还不是徐斐最烦恼的。毕竟金光虽对魔修有威胁,但他修为已至飞云,尚能对抗。他最烦的还是那莫名奇妙的流言!——他好不容易费尽心机拔高了自己的声名,诋毁了向鸣昭,还没高兴两天,那些百姓竟然就被江照月随便的几句话牵着跑!
真是没脑子!
“他们但凡有脑子,最开始就不会信咱们散出去的那些流言。”周承安倒是早有预料,他皱着眉,手指敲在桌上不住思忖:“知道他们傻,就想办法让他们傻到底。”
“什么意思?您有计划?”徐斐连忙问。
“倒是有个想法,不过能不能实行,还得看魔尊的。”周承安一笑,虽口里称着魔尊,言语中却半分听不出尊重——所有魔修皆听命于黑气,而黑气对着皇帝俯首,对周承安来说,这魔尊不过就是他父皇的手下的手下,根本不值一提。
众人也随着周承安的话同时扭头看向窗边,那里一人靠窗而立,身上不是惯有的红衣,而是换了一身玄黑,垂至腰际的乌发随意披散着,银白色面具在日光下隐隐闪光。
他本来在随意的望着窗外,听到周承安的话,魔尊扭过头,罩在面具下看不出神情,只能听见冷冷淡淡的微哑嗓音:“悉听尊便。”
一点都不奉承自己。
周承安眉心刚皱,江世流就笑着走了过去,谦逊又热情的伸出手:“久仰尊主大名,只是一直无缘一见,现既然都在陛下与大人手下做事,尊主不如取下面具,好让我们一睹真容?”
“魔气盘旋在脸,故以面具压制,若取下,恐诸位都会被魔气所伤。”魔尊淡声解释,有风从窗外吹进,无数细碎尘埃飞扬漂浮在魔尊周围,他垂眸看着江世流伸过来的手,停顿三秒,握了上去:“同样久闻江天师之名。”
哦,毁容了。
江世流心领神会的收回手,就听周承安不耐的敲了敲桌子,待三人都看向他后,周承安看向魔尊:“流言这种东西,眼见才能为实。既然风南县一事已经留影石为例,不如趁五日后徐斐讲授之前,再来一次?”
“太子想如何?”
“我想...”周承安身子前倾,眼神紧紧盯着魔尊的眼,但奈何面具之后的眼睛太过幽深,根本看不出丝毫变化:“让徐斐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一个作乱多日的魔修,如何?”
这是要让他从手下中选一个出来献祭。
“如您所愿。”江献俯身点头,发丝从他动作间微微滑落,如月光般倾泻,风姿天成。
“共为一主,以后应当多走动才是。”徐斐轻笑着走上前,压抑住自从成魔后,自己体内天然对魔尊的敬畏,正想故作轻松的揽住魔尊的肩,却被魔尊明显的侧身避开。徐斐眸光暗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的开口:“听说大人让尊主在云曜授课之前杀了姜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