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军那边，种岛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有趣。幸村的灭五感居然碰到对手了？还是说这家伙压根就没发动？”

入江站在他旁边，微笑着。“以幸村的性格，应该已经发动了。只不过效果被绕过去了。”

种岛看他一眼。“绕过？怎么绕过？”

入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追随着光希的移动轨迹——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球的落点附近，像是提前算好的。灭五感能剥夺触觉、视觉、听觉，但如果一个人是靠数据来打球的，那这些感官的暂时丢失，可能根本不会影响她的判断——因为她的判断依据从来不是“感觉”，而是“数据”。

鬼十次郎站在更远处，沉默地看着场内。他见过幸村的比赛，也在训练中亲身体验过灭五感的效果。他一直以为那是一种近乎无解的压制——只有天衣无缝的极致境界才能挣脱。但光希正在用行动告诉他：有些压制，只对“看人”的人有效。如果一个人根本不看你，那你的精神攻击就找不到着力点。

场边的讨论渐渐稀疏下来。没有人再争论“幸村到底发动了没有”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光希的击球风格和她观察比赛的方式，恰好绕过了灭五感的作用机制。不是更强，是更“物理”。这让在场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网球还可以这样打——不看人，不看气场，只看球的轨迹，然后算出落点。

不二轻轻呼出一口气。“光希妹妹，真的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打网球。”

乾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录说“灭五感对她无效，是因为灭五感攻击的不是‘球’，是‘人’。”

柳点头：“而她打网球的方式，是以‘球’为核心，不是以‘人’为核心。”

乾合上笔记本。“这是两个不同的维度。”

幸村站在球场上，球拍握在手里，目光落在对面的光希身上。她正在调整站位，动作精准而平稳，视线没有看他——或者说，没有看他的眼睛，没有看他的表情，没有看他身上任何非必要的信息。她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球上，落在他可能击出的球的轨迹上。

他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刚才的回合。灭五感发动了好几次——他能感觉到切原那边的波动有所起伏，但光希那边，什么反馈都没有。她的回球没有迟疑，跑位没有犹豫，呼吸没有变化。他的灭五感打在她身上，像一拳砸进了水里——用力了，但没有受力点。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之前的对手，面对灭五感大致有两种应对方式：一种是硬抗，像越前龙马那样靠天衣无缝强行抵消侵蚀；另一种是反弹，像博格那样用更强大的精神世界把他的灭五感顶回来。那是一种“对抗”——你攻过来，我挡回去，胜负取决于谁的精神力更强。但光希的方式不是对抗，她压根就没有进入这场精神博弈。她的世界是纯物理的，像一台只看飞行轨迹的雷达——你朝它扔砖头，砖头砸中的是墙壁，因为雷达本身不在那栋楼里。

幸村走到德川旁边，两人并肩站在底线附近，准备接下一球。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只有德川能听到。

“德川前辈，你发现了吗？我的灭五感对她基本没用。”

德川没有转头。“看到了。”

幸村沉默了片刻。“我看过很多对手。有的人靠意志硬扛，有的人靠精神反弹。但她不一样。她根本就没有进入我的攻击范围。她看的不是我的眼睛，不是我的表情，甚至不是我的动作——她只看球。她的大脑只处理球的物理轨迹，从拍面触球的那一刻开始计算。在她的计算模型里，不需要‘气势’这种我看不到的东西。”

德川握着球拍，目光落在对面的光希身上。“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幸村想了想。“天生的。也可能是练出来的。德国队的训练方式你知道——他们不培养‘感觉’，他们只培养数据和精度。她可能从一开始就被训练成只看物理轨迹的人。”他顿了一下，“但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她本人就是那种情绪很平稳的人，不会因为对手而产生波动。所以她的眼里和心里，只剩下球了。她的专注程度、技术基础、再加上她的观察方式——这三样加在一起，让她比任何人都更适应我的灭五感。”

德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幸村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趣。“博格是用更强的精神世界把我的灭五感反弹回来——用我的招数来对付我。那是一种强势的反制，需要他本身的意志和精神力量比我更强。但她不一样。她连‘进入’都没有进入。她从一开始就在另一个维度打球——她的大脑只处理物理信息：旋转、速度、角度、落点。其他的，全部过滤掉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球拍，拇指在拍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比博格的反制还有意思。博格是在我的规则里打败我——她是在我的规则之外打球。她的方式不是对抗，是绕过。我连攻击的机会都没有。”

德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很感兴趣？”

幸村抬起头。他的表情不像一个正在比赛中落后的人，更像一个在实验室里发现了新现象的研究者。“当然。我想知道她的计算能力到底能到什么程度。她的引力操控是基于大脑计算的，灭五感是对大脑的干扰——如果她的计算能力强到可以不受灭五感的干扰，那她的上限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高。”

光希站在对面，低头调整拍线。她听不到幸村和德川在说什么，也没有试图去读他们的唇语。她只是把拍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然后抬起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球场对面的两个人。她的视线扫过幸村握着球的手，扫过德川双脚的站位，最后落在那颗即将被抛起的球上。

幸村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是平的。没有紧张，没有兴奋，没有挑衅。只有专注——一种纯粹的、只处理物理信息的专注。

他弯腰捡起一颗滚到脚边的球，直起身，站到了发球线上。这场比赛走向，比他预期的要复杂得多。不只是关于切原能不能挑战成功的问题——这已经变成了一次关于两种网球哲学的碰撞。他很想知道，他的灭五感，到底能不能影响一个完全不看人的人。也很想知道，光希的计算能力，到底能不能扛住他不断施压的进攻。

他抛起球，挥拍。球过网，带着强烈的侧旋，落地后向外拐出一个锐角。

光希出现在球的落点附近，双手回球，稳稳地把球推回了他的反手位深区。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颗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