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梅达诺雷那蛮横霸道的发力印记,没有那种充满个人色彩的力量喷薄感。传入他感知中的,只有一系列冰冷、标准化的物理参数:一个速度值X,一个旋转值Y,一个入射角Z,以及经过精确计算、优化过的反弹轨迹预设。就像喝下一杯经过严格提纯、去除了一切杂质和风味、只剩下基础营养成分的蒸馏水。
它依然是强大的攻击“弹药”,但其作为“梅达诺雷绝招”的独特“风味”,消失了。
龙雅愣住了零点几秒,以至于回球后动作都略有迟滞,被南次郎抓住机会打了一个回头球,所幸光希反应及时,勉强救起。
接下来的回合,他刻意去“品尝”南次郎的球。当南次郎用那神乎其技的手感打出一记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无数变化可能的卸力短球,而光希通过提前预判和精妙的切削,将其转化为一记过网急坠、落点刁钻的“喂球”再次经过对手的打回之后送到他面前时,他再次张开“吞噬”的感官。
依旧是空。
南次郎那深不可测的“手感”玄妙,那蕴含在简单动作中的千般变化可能,那属于传奇的、独一无二的“球感”印记……全都不见了。他感知到的,同样是被剥离了个人烙印、只剩下最优攻击路径参数的“标准化产品”。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股荒谬的凉意窜上脊背。“我的‘吞噬’……尝不到‘味道’了?” 不是被冲击,不是被干扰,而是……“食材”被提前处理过了!
他猛地看向网前那个微微喘息、眼神却如同精密仪器般不断闪烁计算光芒的少女。
“是‘她’!是她的那个‘引力操控’!” 龙雅瞬间明白了。光希的系统,在将对手的回球引导向他甜区的过程中,进行了一次彻底的 “物理净化” 和 “路径重写”。她以自身的恐怖算力为熔炉,将梅达诺雷的“力量”、南次郎的“变化”这些充满个人特质的“绝招”,分解、提纯、重塑,剥离了其中属于使用者个人的“印记”和“风格”,只保留最核心的、作为“攻击性网球”的物理动能和最优攻击向量,然后“配送”给他。
对于“吞噬”而言,它赖以“品尝”和“复制”的,正是那些独特的个人印记与风格奥秘。当这些印记被系统无情地过滤掉,只剩下冰冷的物理参数时,“吞噬”就失去了目标。它无法从一堆标准化数据中“复制”出梅达诺雷的霸气或南次郎的玄妙,因为它“吃”到的,已经是经过光希大脑加工后的、名为“最佳助攻”的通用产品。
但同时,那如影随形、如同第二层感官般的“吞噬”触角,在接触到这些被引力场彻底重塑过的网球时,呈现出一种近乎休眠的静默。没有贪婪的攫取,没有信息的倒灌,没有被迫“品尝”他人网球灵魂的负担,也没有因无法消化而带来的刺痛与晕眩。
只有最纯粹的击球反馈:力量传导的实感,球拍震颤的频率,得分瞬间的快意。
这种纯粹的、未被“污染”的网球体验,对他而言,陌生得令人心悸,又……轻松得让人想落泪。
“静……静下来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从这个该死的“吞噬”天赋觉醒,如同跗骨之蛆,如同永不满足的饕餮,强迫他品尝每一个对手,将他变成流浪的食客,无法在任何地方久留,无法与任何人建立稳定的羁绊(尤其是网球上的)。和队友打球?那意味着可能不知不觉“吃掉”队友赖以生存的绝招,毁掉他们的网球。这天赋是力量,是武器,但更是诅咒,将他隔绝在正常的网球世界之外,只能用玩世不恭和不断的流浪来掩饰内心的空洞与警惕。
南次郎老爸当年不让老子和小不点认真打,就是怕这个吧……怕我无意中‘吃掉’自己弟弟的未来。
梅达这家伙让我进队,条件就是只能跟他打,也是因为这个。他们都怕,也都想保护其他人。
可是现在…… 他看向那个额发汗湿、眼神却如冰湖般沉静计算着的少女。“她的网球……她的这个‘引力操控’……像一道过滤器,一道屏障。在她身边,在这片被她的计算笼罩的球场上,我那该死的‘吞噬’……竟然尝不到‘味道’了?”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攥住了他。是狂喜吗?像是沙漠旅人见到了绿洲。是解脱吗?像是戴了太久枷锁突然被卸下。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一丝……恐惧?“如果……如果一直能这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下去。不可能。这只是暂时的,是特例。是因为她的网球太特殊,特殊到连他的诅咒都能暂时屏蔽。
但无论如何,此刻,这份“静默”,这份短暂卸下重担的感觉,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他第一次感到,打网球可以如此“简单”,如此……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