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谕脸上血色褪尽，面白如纸，衬得他更加孱弱可怜，摇摇欲坠。

他扶住灶台，没去看谈昼僵硬的脸：“我仿了妈妈的签名。”

“蒋谕！”谈昼拍桌，砰一声，震得蒋谕肩膀一颤，“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大的事现在才告诉我！”

他扳过蒋谕的肩膀，提着他的领子，咬牙切齿：“如果我不问你，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蒋谕忽然抬起头，倔强地直视谈昼：“我给你发了消息，是你一直没有回我。”

谈昼的手背暴起青筋，用力到发抖：“我不回你是因为没有信号，你一个人怎么能做这么大的决定？你至少要等我回来……”

“你不会同意我转学的。”蒋谕看起来想哭，眼神却是狠戾的，“但我非去不可。”

他猛地松开蒋谕，踉跄着靠在水池上，勉强稳住身形。

谈昼眼前五彩斑斓，太阳穴一胀一胀地疼：“非去不可，非去不可……”

“别碰我！”谈昼甩开蒋谕想要拉他衣角的手。

要是他现在没转学，谈昼的确有手段让他继续留在普通大学，可转过去就不是那么好退回来了，非病非伤非残不退，伤病不严重也不退。

谈昼用手臂遮住干涩的眼睛，蒋谕走到他身边，鼓起勇气：“我不想一直在家等着你们回来，不想看到你受伤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等谈昼回应，蒋谕倔强地继续说：“你们都觉醒了，我觉醒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

“别说了。”

谈昼听见“命中注定”四个字，有如全身浸泡在岩浆里，滚烫的无力感让他痛苦却不能嚎叫。

他放下手臂，露出一双无神又疲惫、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被这样熟悉而陌生的目光注视着，又想到让他难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蒋谕的胸口也不可扼制地疼痛起来。

谈昼抚摸他的脸，轻声问道：“如果我也非拦不可呢？”

蒋谕抓住他的手腕，一寸寸逼近他。

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需要拼命仰着头才能看到谈昼的脸的小孩，他有着毫不逊色的个头，甚至更加蓬勃坚韧的身体。

那双暗潮汹涌的绿眼睛直直地望进谈昼心里，谈昼毫不退让地凝视回去。

蒋谕握着他的手腕，慢慢地把自己的脸贴上去，像极了一个温柔亲昵的抚摸。蒋谕一只手按在水池边，将谈昼挤在了狭小的空间内，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谈昼忍不住向后仰。

两人的鼻尖只隔了一只拳头的距离，蒋谕眷恋地用嘴唇贴住他的手掌，悄然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谈昼把手抽出来，攥了攥滚烫的手心。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们直视彼此，角力般不肯先挪开目光，蒋谕的手臂情不自禁环绕在他身后，谈昼皱着眉推开他，一回神蒋谕的眼神已经落在了他的下半张脸。

谈昼觉得蒋谕的眼神很奇怪，他紧皱眉头试图把蒋谕从身上撇下来，蒋谕却越抱越紧，垂着眼睛喃喃自语：“你不会这么做的，你舍不得，我不是你最爱的人吗？”

谈昼不得不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和呼吸，蒋谕一边在他的身上嗅闻，一边不那么熟练地用精神力在谈昼的周身试探，宛如游蛇纠缠着他。

“你不会伤害我的……不会，永远不会……”

谈昼挡住那蠢蠢欲动的精神力，呼吸渐渐急促，他用力喘气，手臂格在两人身体之间，脸色透出尴尬和羞恼的红。

“你、你在干什么？把你的精神力收回去！”

蒋谕一口咬住谈昼的肩膀，力道大得谈昼发出沉闷的痛哼。

“哥哥……哥哥……”蒋谕用牙齿磨他。

谈昼疼得缩了下脖子，反手掐上他手臂的麻筋，终于将蒋谕从身上分开些。

他伸出手背放在蒋谕的额头上，果然滚烫无比，蒋谕的全身都很烫，包括刚刚握着他的手。

生病了。

“别拦着我。”蒋谕抬头，混沌委屈的目光看得谈昼放轻了呼吸。

“别拦着我……”颤抖的气音让谈昼沉沉叹息，心疼地摸摸蒋谕的脸。

蒋谕又看向他的唇，眼神直勾勾的，在怜爱的目光中再次凑近。

谈昼疑惑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直到他微微歪头，缓慢地拉近两个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

谈昼忽然很害怕，大脑已经完全宕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蒋谕靠近，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他惊愕得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推开，只有脑海中在疯狂翻滚着抗拒和震惊。

蒋谕一点一点凑近，眼神忽然从嘴唇挪回谈昼的眉眼，他痴痴地望着他，嘴唇张合，谈昼认出了这无声的两个字。

“哥哥。”

谈昼浑身巨震，触电般一抖：“蒋谕，停下，蒋谕！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比狗皮膏药还黏人的东西缓慢地眨眼，似乎在辨认眼前人的神色。那张脸上的抗拒、震惊、乃至厌恶，让他沸腾的血液发凉。

他缓缓停住动作，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蒋谕眼中多了些许挣扎和清明，他的目光在柔软的嘴唇上流连一圈，想要接近，可看着这样让他心痛的表情，不禁鼻腔发酸，咬着牙止步在毫厘之间。

谈昼手臂一重，蒋谕已经闭上眼睛，从身上脱力滑下去。谈昼被带倒在地，茫然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