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调解室里，陈宇和老警察面面相觑。尽管他们穿着标志身份的警服，但在陆奉辞面前像个新兵蛋子，被压得抬不起头。

“嫌疑人口供和证据不符的问题，解决了？”

比起询问，陆奉辞的口气更像是来找茬的。

“没有。”像是有人指导过般，七位嫌疑人的口径实在是太过于吻合。老警察诚实道：“但根据法律，如果证据链闭环，即便嫌疑人口供全对不上，也可以将其定罪。”

陆奉辞又问：“嫌疑人一共就这几个吗？”

“不止。就用我们上次举例子用的代号讲吧，根据A和B的交待，他们分别接收了来自上头的委托，我们正在追查他们口中的‘上头’是谁。但那人用的是虚拟IP，追查需要一定的时间。”

想到做网络侦察的那几位同事，老警察又是一阵头疼。

“大概要多久？”

怎么办怎么办，要瞒不下去了……老警察眉头紧皱，眼里尽是遗憾和诚恳，“嫌疑人反侦察意识极强，我实话和你讲吧，局里警力有限，不一定能保证追查到。”

“行吧。”总有借口搪塞过去，依旧是一群废物。“我记得市厅有专门发布整顿黑恶势力的文件吧？怎么还会有买凶杀人的事情发生呢？”

听见他这么一说，老警察冷汗都冒出来了，“我们已经向上级反映，近段时间一定加强监督，争取把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陆奉辞偶尔也会干助人为乐的事情，至于目的……当然是为了响应政策，与市民一起共建美好长宁。“我也会向上级部门反映，争取提高本辖区的破案效率。”

老警察哪里听不出他是在讽刺，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咬咬牙忍下了，“感谢陆先生的反馈。如果能得到市厅的协助，我们所里的办案效率一定能提高不少。”

深知对方的办案能力，陆奉辞不再打算纠缠，以还有工作为借口，离开了派出所。

“我靠，他终于走了。”陆奉辞在时，陈宇大气不敢出，现在他终于敢喘口气了。

老警察也变了脸，再一次为江照凌感到惋惜，“唉，那妹子挺惨的，碰到的什么人啊这是。”

讲到这儿，陈宇对特权阶层的怨气立马上来了，“我跟你说，就他们天龙人才让我们这么麻烦，既要考虑这个、又要考虑那个，查深一点都要担心会不会被——”他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刀，“我们以前就只跟救援打过交道，在生命面前，哪有那么多钱和权的事儿。火烧到了就是烧到了，哪管你有一万还是五百万。”

“行了，少说点，小心掉脑袋。”陈宇还年轻，说话直冲冲的，没有老警察缜密，“你也知道，咱派出所就没几个靠谱的，到时候一队人全被开了，你说我们哪里吃饭去，我儿子房贷还没还完呢。”

想起家里陌生的儿子，老警察叹了口气。

虽然他穿越变成了年近半百的警察杨留笙，但段衡牺牲时实质上只有二十八岁，媳妇已经怀孕六个月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前几天与江照凌相认过后，还想着下次见面和她打听打听家里情况。不过人现在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估计是被陆氏集团这小子截胡了。

陈宇人还年轻，有父母、没对象，对生活压力的感知没有老警察那样深刻，还残存着一丝对美好生活的天真，“我去和达哥他们多上香拜佛吧，让我处理点家常事务就行了，别给我整这种案子了。”

*

昏暗的牢房不分白天和黑夜，江照凌睡醒了，睁开眼，除了门口那片光，看不到任何光亮。

“小智，距离七天过去还有多久啊？”

“两天零五个钟三十四秒。”小智说，“快结束了，江江，咱再坚持一会儿。”

“呜呜……”

小智这几天怕江照凌闷出问题，一直在放江照凌喜欢的音乐，还给她读小说、放广播剧，总而言之是把一切能想到的放松方式全用上了。但在这黑漆漆的牢笼里，没人能保证心理状态一直是健康的。

“少爷。”

小智好像听见了佣人在和陆奉辞打招呼，缓慢减小了播放音乐的声音。

江照凌头脑昏昏沉沉的，“怎么了？来饭了？”

“没，我好像听见佣人在喊‘少爷’。”

“哈？”

江照凌闻言，迅速从床上爬起，头挤在铁栅栏门上，试图往走廊外面看。但除了挂在头顶上那盏虚弱的白炽灯，根本看不到什么。

“江江，我听见了脚步声，好像是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江照凌感到不可思议，“哇塞，这也能听出来，小智真厉害。”

检测到用户夸奖的真诚值为100%——小智开心地回应：“过奖啦！”

【话说，来地下室也要穿皮鞋吗？】

【算了算了，他有钱鞋子多，我管不着。】

在距离关押江照凌房间的不远处，陆奉辞停下脚步，低头看自己被灯光照得蹭亮的手工皮鞋。

事多。陆奉辞翻了个白眼，如此评价江照凌。

整理好心情和表情，陆奉辞来到江照凌面前，俯视她，“知道我会来？”

“没啊，听见脚步声而已，想看看是不是我的饭到了。”

有一说一，虽然这里的环境糟糕，但陆奉辞给的饭菜是真好吃，既有偏商务风的精致小食，也有偏家常的美味小菜。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折千纸鹤。”江照凌拿过她存千纸鹤的大玻璃罐子，夸张地眉飞色舞道：“已经折了九百九十九只，等我出来了送给你，拿去给白伊影表白用。怎么样？我坐牢还想着你，够不够意思？”

“你确定有九百九十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