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寄欢摇了摇头,“你是多情却无情。”
萧寅一愣。萧玉奚也惊讶了,寄欢今儿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和以前很不一样……
“那你呢?”萧砚舟骤然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你是什么?”
李寄欢怔住,在他凛肃的目光下张嘴道:“我是……有情亦无情。”
萧砚舟忽然笑了。太子殿下容貌端华,如芝兰琼枝。这一笑恰似玉山倾倒,明月朗朗。
李寄欢定了定心神,拈起茶杯饮了一口。点这出戏并无他意,只是想警醒自己莫重蹈覆辙。她也没想过要报复萧砚舟,毕竟面前这个他什么都不知道。
各行其道就好,李寄欢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关联。
眼见气氛不对,萧寅出声道:“这戏唱得很不错。我见道旁梅花开得正盛,不如一同去赏梅?”
萧玉奚接口道:“好极!太子哥哥意下如何?”
*
宫中西南一隅有梅园,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四人走在石径上,萧寅突然扯住公主衣袖,示意她减慢步伐。萧玉奚露出不解之色,萧寅靠近她,低声耳语道:“让他二人先走。”
萧玉奚也轻声道:“为什么?”
“别问,听四哥的就对了。”
萧玉奚看他有意撮合,更加疑惑:“寄欢明明说了不喜欢皇兄,而皇兄也对她无意。这样岂不皆大欢喜?”
萧寅窃笑道:“妹妹你不懂。有时候女子说不喜欢反而是喜欢,那男子就更加口是心非了。”
兄妹谈话间,前边两人已走远了。
李寄欢想事情入了神,半晌才发现公主和四殿下没跟上来。她也打算悄悄溜走,突然听见萧砚舟叫了她一声。
“李寄欢。”
“……啊?”
萧砚舟转过身来,却看到李寄欢正欲离开,眉心一跳,沉声道:“你想去哪儿?”
“那个,我去找公主。”
一副避而远之的样子,与以往大相径庭。沉默半晌,萧砚舟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啊。”李寄欢低下头,视线落到路旁摇摆不定的花草上。她的神色看似如常,却隐隐透出一丝倔强。
萧砚舟望着她微微颤动的羽睫,放缓了嗓音道:“为何要哭。”
李寄欢一怔,原来被他看见了。她在心里叹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的双眼,诚恳道:“最近多有得罪,都是民女一时糊涂,让殿下见笑了。”
萧砚舟轻声重复道:“一时糊涂?”
“……是。请殿下忘掉吧。”
*
日薄西山。
公主的辇轿将李寄欢送回侯府,她一下轿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右边仆从一手捧唾壶,一手驾着左边醉得不轻的公子。
“今朝有酒……今朝醉!”
李寄欢眉眼一弯,双手抱臂而立。
“哟,哪儿来的美人呐?”公子吹了声口哨。他身上的织金锦袍被酒渍沾污,几缕发丝贴在下颌。
仆从惶恐道:“大小姐。”
李寄欢:“你先进去吧,我来扶他。”
“是。”
李寄欢看着眼前的醉汉,叫了声:“哥哥。”
“原来是妹妹啊……”李无涯的酒意清醒了三分。
李寄欢:“又去喝酒了?”
“是啊。刚才我和崔珣斗酒,胜者可得到菁菁姑娘的一个香吻。”李无涯俊俏的脸上满怀春意,歪头凑近李寄欢,“你猜谁赢了?”
李寄欢握住他的手,凝视他良久才道:“哥哥,喝酒伤身,我去吩咐厨房给你煮碗醒酒汤吧。”
“……啥?”李无涯目瞪口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这下清醒了七分。
李寄欢温颜微笑,伸手为他整理鬓发。李无涯益发惶恐:“你、你还是李寄欢吗?!难不成我遇到神仙了?或者是女鬼……”
李寄欢用拳头锤了他一下,斥道:“李无涯!”
“哎,哎……这才是我妹妹嘛!”
李寄欢抿唇而笑,将哥哥扶了进去。
上辈子,她对李无涯一直是“望之殷殷,责之切切”,直到后来才理解他的难处。这辈子,李寄欢只希望她所珍重之人都能无忧无恙,随心而活。
*
把哥哥妥当安排好后,李寄欢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自在居。
这间院子原本叫“琳琅居”,幼时的李寄欢嫌这两个字太复杂,向母亲撒娇央告,改成了现在的名字,是取“自由自在”之意。
那时李寄欢觉得天大地大,开心最大,顺心如意便是好。如今她依然这么想,只是明白了人生不可能事事顺遂,每一个抉择都至关重要。
李寄欢立于墙下,抬头看着门匾,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院墙比寻常人家高出一截,从大门到屋门,一条石板路笔直地铺着,没有任何弯弯绕绕。道路尽头,一抹身影独坐在雕花窗下,瞥见李寄欢后立时跳了起来。
“小姐!你回来了!”
李寄欢嗓音清亮地应了一声,加快步伐来到屋前,携起青黛的手,笑道:“怎么不进屋等?外面太冷啦。”
青黛嘻嘻而笑,二人一同入室。
李寄欢:“今天一直都没见着你,是有什么事吗?”
青黛:“今早我见侯爷发怒,怕小姐受罚,便偷偷去庙里把夫人请回来了。”
“难怪。”李寄欢笑了下,“属你最机灵!”
青黛笑着让小姐坐下,为她脱去浸了寒气的裘衣。李寄欢注目于她,想起遇刺之事,就好像发生在昨日一般,心中不免感怀,愣神间,忽有股热气涌上心头。
“青黛,我……”
话音陡止,青黛疑惑地看去,但见李寄欢咳嗽几声,然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