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顾及二老在这,怕他牵栖梧的手,让他们觉得他轻浮,正在犹豫。
他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从被褥下摸出宋栖梧那细长白净的手指,身子往前倾,在指尖轻轻落下了一吻。
“栖梧,你醒醒好吗?”嗓音如蒙了层蜡油,瞬间就小了几个度,到最后只剩卡在嗓子眼里的蚊子声。
陆行深就着宋栖梧的手埋头痛苦,哭了一会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副样子的。
陆行深趁低着头,偷偷用衣袖将自己眼角的泪擦干,盯着通红的眼眶抬头瞧宋栖梧。
声音开始有些嘶哑低沉,到后面好很多了,他从第一次见宋栖梧聊起。
“栖梧,你还记得我们第一见面,我是真的被你实打实的吓了一跳。我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不想骗你,但你这样的奇女子,放在那时我是绝对没有什么心思的。”
陆行深说完这,停顿了一下,细细的用柔和的目光临摹了宋栖梧的轮廓,手也忍不住往前一伸,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陆行深红着眼眶笑了笑,“栖梧,你还不想醒来,对吗?那我在接着同你讲,同你讲,你是怎么一步一步将套牢的。”
陆行深忍住眼眶快要溢出来的泪,仰着头将眼泪憋回去。
眼前一片黑暗,连带着自己都被黑暗吞噬,宋栖梧揉搓了下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到摸不到。
她不甘心就待在这一方黑暗中,选了个方向就狂奔起来,在耗尽自己全身力气时,她终于冲破这片黑暗牢笼。
入眼的就是她前世未曾见到的场面,她的父亲母亲跪在刑台上,身后手扛大刀的人蓄势待发,只待监斩官一声令下,就手起刀落。
宋栖梧拖着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往那边走,嘴里大喊着:“不要,不要啊!”
随着她厉害的越来越近,那个监斩官的面目她能瞧清了,她身形微缩,腿脚打了个颤,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挪不动脚步。
台上的行刑令牌从空中划过,留下一道流畅的弧线,将宋栖梧唯一仅剩的希望彻底掐灭。
“不要,陆行深,不要啊!父亲,母亲!”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天际,却无人搭理她,她亲眼见着父亲母亲的头颅滚落下来,身体似石像般一动不动。
如柳絮乱飞的泪接踵而至,她如蜡烛挤出自己今生的那点蜡油,往那个方向跑去,结果一个踉跄,她结实的摔了躺平在地上,她仍旧不放弃,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前爬。
她面露凶狠憎恶的狰狞色,高声凄惨质问:“陆行深,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啊?为什么啊?”
这一喉咙嚎完后,她头埋地痛哭起来。
我不是都没强迫你了吗?陆行深。
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宋家,这么对我啊!
父亲,你说的对,我确实和他不是一路!对不起,父亲,母亲,都是我这个不孝女害了你们,都怪我不听话。
宋栖梧抬头如嗜血的野兽盯着台上那个依旧冷脸的陆行深,气得牙痒痒,恨他更恨自己,都怪自己心慈手软,当初趁他无权无势时,就该取他的性命,就不会让这样的场面发生了。
眼见陆行深提着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宋栖梧越发沉默。
宋栖梧更多是怨自己,她用手撑着将自己身体翻了面对天空躺平,一片纯蓝无云的天,眼角的那股清流就没断过。
她心如死灰的躺着,静待自己的死期,打算收拾收拾一下也跟着父亲母亲下去,心里还在暗自发誓若有来世,她定当会亲手送陆行深上路,无论陆行深是好还是坏。
宋栖梧预想的脖颈的疼痛没出现,就只听见一个声泪俱下的呼唤她的名字,开始风声太大,她听不清楚,后面风停了,那声线也就如叶脉清晰起来,很熟悉——是陆行深的声音。
宋栖梧这会正在气头上,此时听到陆行深的声音,更是怒气冲天,整个身体都因剧烈愤怒开始出现小幅度的抖颤,眼眶睁得如核桃般大,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宋栖梧跟着那个声音追过去,一道白光闪得她都睁不开眼,一睁眼眼前就是陆行深。
宋栖梧遵循身体本能将自己的手收回,并将身体往床里侧缩了缩,视线有意无意的避着陆行深,脸上带着惊惧,眉骨间却是藏着股经久不散的怒意,将那眉锁得紧。
陆行深就着方才的行为,手还保守着握宋栖梧手指的姿势,他瞧得出宋栖梧的害怕,温声迟缓的问:“栖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眼巴巴的等着宋栖梧的回答,可回应他的只有宋栖梧又往里面缩了几分,这行为如一把锋利刺骨的冰锥,一点情分都不讲的刺在了陆行深那刻担忧心疼的心上。
宋栖梧仍旧一言不发,瞧着脸色也不好,此时陆行深就算心里再难过,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想默默起身出去,让宋栖梧的父母来照顾她,她现在不想见自己。
可陆行深刚起身,宋栖梧如一头警戒的小狼,瞬间进入警戒状态,死死的盯着他的动作,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来。
陆行深被她这一动作灼伤眼睛,他强忍苦涩安慰道:“栖梧,放松,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现在就出去,去请相爷和夫人进来。”
陆行深关上门那刻,宋栖梧才重新缩回被子里待着,方才经历的那幕实在是同她亲身经历没差别,她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