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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显眼至极的因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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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庄家长子其实并不姓庄,名叫施玥,从的母姓。他的生母施女士正是前几天去看家里的小孩出车祸的那位,而眼下跟着庄运晟的这位则是施玥的叔母,也就是庄运晟亲弟庄运昌的老婆——”

谢必安听着施玥一句平静的“为老不尊”,也不知道是在评价谁,或是两个都有。

“总之呢,庄运昌对庄运晟这个功成名就的哥哥积怨已久,但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在人前时两家勉强披住了一层‘兄友弟恭’的皮。刚刚处理的那些神像,就是庄运晟在因为家里宫观与父母争吵时,庄运昌提出来的折衷之案。

要知道这两兄弟互相嫉妒——因为和庄运晟相反,庄运昌和他妻子处的很不错,还有一对乖巧聪慧的儿女,家庭称得上一句美满。

只是这次施玥一回来,就看到自己爸爸和庄运昌的老婆搞上了。

原本那女的看施玥挺不顺眼,所以他一直是跟着施女士生活,只有每年家中老人大寿才会回来相见,通常也不过夜,就这么维持住了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厢安宁。

因此在愈韶说出那句‘反噬’的时候,施玥并没有很意外——一个拥有美满婚姻的女性,以那胆小懦弱的性格,大概是做不出为了刺激而出轨此等事情的,大抵有别的目的。

只是庄家一没有遗产二没有传宝,家里老人采‘齐头式平等’谁也不偏袒,没什么好争的——那应该就是为了庄运晟的财富了。”

说到这里,主卧的方向传来庄运晟大喊:“出事了,帮帮忙啊——”

愈韶一个箭步抢到了房门前,推开了门。

庄运晟跪在床上生疏的帮女人进行心肺复苏,后者躺在床上,若不是还有一点活气,看起来跟死的人没什么两样——脸色苍白,肌肉僵硬,印堂发黑,青筋和冷汗相互并行,大概是身体弱又被反噬回去的煞气伤了内脏。

愈韶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拨了救护车,谢必安捏着她人中,勉强用法力吊住一口已经开始散开的气息。

“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以他法力能够轻而易举地强行破除这道反噬的煞气,但鉴于女人虚弱的灵神,他没法直接动手。容易一不小心顺带把人搞死。”

他打着手印在女人额心、喉间和头顶各叩了一下,做了最基本的固灵。做完这些,谢必安向着窗户的方向抖了一下腕,顺手把沾染到的煞气挥开,然后说:“她暂时不会死。”

施玥站在一旁并没有什么表示,作壁上观。

对庄运晟来说这二十分钟好似被拉得无比漫长,终于救护车刺耳的笛声在门口响了,谢必安支使他去开门,而后就有穿着鞋套和防护服的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女人抬出去。

作为病患的家属,庄运晟搭上救护车跟着走了,于是房子里只剩下三个人。谢必安打了个手印,心通问范无咎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五分钟。

范无咎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眼熟的喜庆红塑料袋,推开了门,轻轻啧了一声:“怎么没锁门,安全意识不过关——话说庄先生和那位女士呢?”

谢必安:“抬走了。”

施玥少了两个不怎么喜欢的长辈在场,气质也变得没这么沉敛,多了些青年人有的活气。他举了下手,说:“只有那女的被抬了,我爸跟去的。”

范无咎在玄关脱掉鞋子,顺便掏出一包饼干扔给愈韶:“可见那位女士跟你关系不怎么样。”

他和谢必安有时候出巡,看到人间一些小玩意、小吃食,就会顺手带一些给地府那些还没法来阳间的小鬼役——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回地府时往往这么多小鬼围在身边的原因。愈韶被这么喂过不少年,久而久之都养出了条件反射,当即两眼发光的接过饼干,还不忘大声道:“谢谢范将……哥!”

打发完小的,范无咎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说:“不对——那位女士其实是你后母,是吧?”

施玥看起来微微惊讶了一下,大概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其实范无咎没有想去刻意探究的意思,但是身为鬼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他们眼里一目了然。

每个人和其他人之间都会连着许多肉眼不可见的线,代表着因缘和因果,特别是血缘、姻缘和婚姻这三种牵连较深的线格外好认,睁开天眼就能看见。

当他们第一次在旅馆里接触到庄家人时就已经睁开过一次天眼,当时除了看到房间里满天华板地板乱飞乱窜的中阴身们,还顺带看到了几条因缘线——庄运晟与女人之间有条清楚却黯淡的红线,表示两人的关系不正规——乱lu n、偷q或是用了邪法子得到的情缘看起来就是这样。

而眼前这位青年和那个女人身上只连了淡到几不可见的一条,再来就是庄运晟和他之间连着代表血缘的线,炽眼的金光流转,代表血缘至亲。

但是两人之间代表因缘的牵连却只比施玥和女人之间再亮那么一些些,大概就是夜光贴纸和化学荧光棒的区别。

他身上还牵着另一条深重的线,一路绵延到了远方,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他躺在医院的亲妈。

愈韶听完解释后跃跃欲试,可惜修行还不够,运起所有法力睁开阴阳眼只能勉强看得见鬼众和神明,看不见这些因缘线。

范无咎看了一会他挤眉弄眼费力的样子,终究还是看不下去,说:“别费劲了,站好。”

他右手握着手印,伸出拇指沾了桌上摆着的茶水,然后在愈韶的两边眼皮上各抹了一道。

一瞬间,那道散着茶香的水痕发着不容忽视的暖意,让他“看见”了另一层世界——果真如范无咎所说,施玥的身上连着另一条金光流转的线延到了别处,还有几条较淡的金线连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几条红的是什么啊?看不太见。”愈韶四下看了看,余光忽然发现一抹夺目的红。

谢必安:“姻缘线,爱情线,随便你要怎么叫。”

他没看到愈韶在转头过来的瞬间脸色诡异的变幻几下,挤出一句:“喔,就是月老星君牵的线啊?”

谢必安纠正道:“神君只是给出一种可能,世间没几件事有真正的定数。”

他看向身侧,许多丝丝缕缕的淡色金线从范无咎身上牵连往各个方向,连向与他有缘的人,连到愈韶的比较亮一些,而施玥和他之间那条埋没在茫茫如海的淡色光芒里。

它们轻轻的晃动,随着时间过去变的更亮、更暗,或是倏地断开。又增增减减,时不时出现纠缠在一起的一小束,可能代表了接下来会与他们相遇的某个互相关联的群体。

这一幕在他眼里跟一切未定、活跃的东西一样,值得驻目许久,像是许多年前戏楼里的那池锦鲤,或是世间的一切爱恨情仇。

金光组成的海面微微荡漾,就像是有风拂过,把平静的水面掀出几丝赏心悦目的褶皱。

这时施玥忽然说:“我看不见。”

他也闭着眼,缓缓将头转了一圈,补上一句疑问:“为什么?”

范无咎挑挑眉,问:“那你又为什么认为,你应该看得见呢?”

施玥:“我看得到昨天那些鬼兵,后来还帮我挡着火了。还有那些之前在神明厅里的,我都看得到。”

他平静的道:“我一直都看得到。”

晚上有时巷子里站着的黑影、窗户上偶尔一闪而逝的人脸,甚至是被车子径直穿过去的猫,当然也包括了之前一直盘踞在楼上的东西。

谢必安问:“怕吗?”

施玥先是摇摇头,又笑了一下:“还是会有一点吧,不过习惯了。”

他小时候曾经非常害怕那些东西,后来更是陆续遭遇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情,到现在只能习以为常了——从过去的经验来看,似乎越怕这些东西,它们越爱来。

“那你想关上它吗。”

这次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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