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在说‘不要再回心理室坐牢了’?他可是特意带你出来玩。”
“所以,你们有误会就要好好解释,然后痛痛快快地去玩。”
家入硝子点烟前,轻轻地推了一把上杉凛的后背。
…。
造船厂外,咸涩的夜风裹挟寒意,低垂的浓云几乎浸透吊塔的塔尖,闪烁的信号灯与整片沉坠的天空静静对峙。
“外套,要还给你吗?”天气转冷,上杉凛还穿着五条悟的外套。
“如果你不介意血迹会露出来的话。”外套的主人倒是没有预想中生气。
上杉凛忐忑地揪着男式外套的纽扣,停下脚步——她正好站在了当初送走那位瘟神诅咒师伏黑先生的地方。
而那时的五条悟是否目睹她与诅咒师勾肩搭背,相谈甚欢?
毕竟六眼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巧合,像是刻意不去戳破她那些低暗的秘密。
上杉凛讨厌自己被六眼耍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的伪装无懈可击。
“凛?”
五条悟退回几步,对方却好似自动弹开了他的第一声呼唤。
“凛在想什么?”
少年只好倏地弯下腰,将脸凑到她的面前。
五条悟毫不掩饰自己纯粹的好奇与审视,他从这个倾斜的角度自下而上地捕捉到的上杉凛。
上杉凛顿时无处遁形,她缺乏安全感地拢了拢对方的外套:“我在想怎么谢谢悟借我外套的事。”
“用这次翘课的检讨书来还就好了。”
“那不行。”
她还不想陷入坐牢放风坐牢的夜蛾老师惩罚大循环。
上杉凛郑重地清咳一声:“其实,我为悟准备的谢礼是,绝对坦诚地回答悟提出的三个问题。”
“那就——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我们今晚住电影酒店怎么样?”
五条悟故作思考后迅速作答,果然引来上杉凛露出暴殄天物的冷淡表情。
她是鼓起勇气,没想到六眼退缩了啊!
“凛不想说的事,可以不说。”五条悟根本没想太多。
“如果我问出‘你在造船厂做了什么’、‘你和诅咒师是什么关系’还有‘你的过去到底是怎么样的’,那不就代表我完全不信任你。”
“那样的话,我得到的答案根本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话。”
因为毫无信任,他自然不会相信上杉凛的回答。
既然他已经足够信任,为什么还要怀疑对方?
“那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与诅咒师偷偷见面。”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真是抱歉,伏黑先生。
虽然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但如果高专的咒术师现在打过来,我将会第一个出卖你。
渡轮上,伏黑甚尔的眼皮跳了又跳。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人生的第二次大危机。
而他的第一次大危机自然是失手承接拐卖上杉凛的倒霉委托。
“凛,你不该承认自己是发现诅咒师尸体的第一目击证人。”
“因为高专会怀疑是我杀了他吗?”
“以凛的力量来看,只凭那把弹簧小刀,不太可能。”六眼指着上杉凛的袖口,又比划了个斩首的动作。
上杉凛已经不屑于为自己渺小的实力挽尊,她只觉得六眼有点邪门了,怎么连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也知道。
“放在这种地方会很不舒服吧?”五条悟很好奇。
“习惯就好。”
那柄小刀如同附骨之疽,只与上杉的血脉隔着一层柔软的肌肤。
上杉凛抽出刀,开刃的刀锋在她的掌心转了个圈,递给面前的好奇猫猫。
五条悟确信手中的小刀从做工到功能都不具备斩首人类的能力。
一如上杉凛,菜得令人安心。
少女蹙起眉,认真想了想:“既然不是我杀了诅咒师,为什么悟不让我和青山先生交代清楚呢?”
“因为你是不是真凶并不重要,有人会想办法把凶手的罪名扣在你头上。”
五条悟随口就能罗列数种显而易见的未来:
“卧底高专、分赃内讧、害怕诅咒师身份暴露所以对昔日战友横刀相向……”
“你是五条家的上杉,恰好又与诅咒师有旧,自然要不留余力地朝你泼脏水。”
轮船的汽笛声穿透夜幕,听起来像一声悲哀的叹息,上杉凛心不在焉地移开目光。
她的好消息是五条悟暂时没空在意伏黑先生,坏消息则是自己与诅咒师有染的标签短期内是摘不掉了。
“等下。”
思绪陡然转过弯,上杉凛抬起眼望进那双看向自己的蓝色眼瞳:
“什么叫‘我是五条家的上杉,所以不留余力地朝我泼脏水’?”
上杉凛似乎听过许多次类似的说法。
禅院直哉曾经警告她,身为上杉,她绝对不能选择五条。
后来,京都的加茂老登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来给自己找茬纯粹是自己与五条家走得太近。
五条悟的唇角微微有点笑意,那并不是什么友好的微笑:
“因为没有人希望会有下一个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