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那压抑的大殿,苏昌河的声音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呵,一群老狐狸。”
苏暮雨走在他身边,淡淡道:“他们有所顾忌。”
“顾忌就对了。”苏昌河心情颇好地向前走,“看来那几封信,比我们想的还要烫手。赵乾背后的人,连提魂殿都不想轻易招惹。”
他侧头看向苏暮雨,眼神带着点小得意:“怎样,苏暮雨,我还不错吧?起码咱俩不用去刑堂走一遭。”
苏暮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若非你贪财,也无此事”。
苏昌河读懂了他的眼神,哈哈大笑,伸手想揽苏暮雨的肩膀,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动作一僵,只得悻悻收回手:“走走走,回去了。”
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苏暮雨看着前方苏昌河那带着几分嚣张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提魂殿那深邃的入口,眸色深沉。
他知道,苏昌河看似莽撞胡来,实则每一步都全是算计。
这个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他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暗河错综复杂的甬道深处。
至少此刻,他们又一次从悬崖边走了回来。
“反正这关算是过了,总算能清静几天了。”苏昌河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
经历了这么多事,即便是他,也略微感到了一丝疲惫。
更重要的是,他渴望能和苏暮雨有一段安静的独处时间,从他刚在此世睁眼时便在期待了。
说得深些,也并不是有什么想法,他只是觉得,很久没有和苏暮雨安稳地呆在一起了。回首许多年,他最怀念的时间竟还是那座南安城。
只可惜后面想起来,那城的名字不好,南安,难安。
他当时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头脑一热在那里置了座大宅子,底下经年累月地攒了大笔银钱,大抵是想要给苏暮雨那傻子安排条退路的吧。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呢?苏昌河的双手枕在脑后,发现连自己都快忘记了。
总归有些情谊在那座宅子里的。
可是谁叫苏暮雨当时没走,后面他也不敢再提。
他哼笑一声,最后只想起那年深秋时候,满城尽是桂花雨。
朝外看,院里石凳上坐着个身影。
能出现在这地方的,除了苏暮雨也不做他想。
苏昌河推开窗,趴在窗沿上,问:“喂,在想什么?”
“无事。”苏暮雨回了他。
于是苏昌河也不再说话了,就这样在屋内静静地瞧,倒也品出几分难得的安逸来。
-
接下来的日子竟也真如苏昌河所期盼的那般,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闲来无事,苏暮雨也不爱来找他,苏昌河巴巴地凑过去,发现这人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那本残谱之中。
他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推演剑招,指尖在空中虚划,眉宇间有时甚至凝着沉思。
偶尔,苏昌河在悠闲地晒太阳时,苏暮雨就会拿起剑演练几式,剑光霍霍,却会发现某处动作无法贯通。
苏昌河便会停下擦拭寸指剑的动作,随手捡起个小石子,朝着苏暮雨身侧扔出。
“哒、哒哒”
石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贸然出声指点,只是先静静地看着,直到苏暮雨因某个关窍久久无法突破而开始蹙眉,气息略有些浮躁时,他才会慢悠悠地开口。
“气走鸠尾,意汇中枢。”他的声音在外人听起来有些含糊,却能清晰地传入苏暮雨耳中,“别死磕剑招,这谱重意不重形。”
苏暮雨倒也乖得很,听了他的话便停下自己的动作,依言调整了内息流转,等到再次出剑时,果然顺手许多。
于是他收剑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原本还悠闲地坐着,与他的目光一对上,似乎头皮紧了些,顿时也顾不得旁观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明知故问:“……看我干嘛?”
“我只是在想,你对这剑谱了解颇深,为何自己却不练?”苏暮雨是真的疑惑。
“啊,”苏昌河走进了两步,站到一个稻草人前,给它整理了一下“头发”,“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用匕首。”
苏暮雨:“原来如此,多谢指教。”
苏昌河哑然,“不…算了,你练吧,我先走了。”
这日,两人寻了处演武场对招。
匕首与长剑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苏昌河的招式诡谲狠辣,苏暮雨的剑法则沉稳缜密。身影交错,速度极快,衣袂翻飞间带起地上的尘土。
矮身滑步,苏暮雨的匕首直刺苏暮雨小腿,不过苏暮雨也仿佛早有预料,足尖轻点,身形微旋,长剑下压格挡,顺势便要削向苏昌河。
“叮!”
“咻!”
匕首与长剑撞上之时,一道破空声袭来!
并非针对他们任何一人,而是一枚漆黑的铁镖,精准钉入了他们身旁的木桩上。
镖尾系着一小卷纸笺,正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