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浸透了鲜血的破碎衣物被扔在地上,一个少年单膝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扭头用牙咬开伤药小瓷瓶上紧紧塞着的木盖子,捏着瓶子,认真地为靠在石壁上的另一位少年人的伤口撒上粉末。
“……是不是弄疼你了。”听见63号的声音,卓月安的动作稍微顿住了,用那双冷凌凌的双眸仔细端详了他的脸色几秒,出声问到。
他的声音自然也是好听的,此时还带着天生富贵人家公子哥的缱绻语调,叫眼前的63号似乎出了神。
“我稍微轻点儿,63号你忍着点。伤口不处理的话,你明天会更难受。”17号——这是卓月安在暗河中作为无名者的号码,他越发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但还是小心为63号上药。
在暗河,受伤后如果不及时治疗,只会让自己的死期加速到来。
毕竟即使你高烧到40度神志不清,这里的豺狼虎豹们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绝不会是喊人来救你,而一定是选择掏出武器给你来一下,直接送人上西天。
“嗯?啊……!苏——没事、没事!你不用管我,继续…继续。”63号似乎方才回神那般,连连点头,甚至不用提醒就自行调整了自个儿的姿势,方便了卓月安上药。
卓月安偏了偏头,挪了一下身位,并没有对63号的怪话做出回应,只是一本正经地将对方身上几个重要的伤处都敷上了药。
他的动作十分认真,看起来全然不知63号看着他的眼神变化。
但苏昌河自然知道,苏暮雨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大抵是因为苏昌河这家伙自己也觉得自个儿的目光颇为放肆,几秒之后,他强制移开了目光,看向虚空的远处。
63号——或者说已经换了半个芯的未来暗河大家长——苏昌河盯着虚空发了会儿呆。
这也是他许久未曾做过的事了,自从当上大家长后,不,或者更早,早到他开始为自己和苏暮雨谋算权利与地位的那一天,他便鲜少有这样放空的时刻。
他原本是想顺了苏暮雨的意踏上断魂桥的,然而此时他却入了轮回路。
生生死死,复又死死生生,其实苏昌河并不太在乎。
若是仅任他一人独存,这疯疯癫癫的家伙说不定还会笑骂一声“无趣”然后亲赴黄泉先一步去等苏暮雨了,但是,谁叫他又遇见苏暮雨了呢?
于是他便理所当然不想死了。
苏暮雨还在这儿呢,这呆子一样的家伙此时看起来还尚且这么幼小,苏昌河自从回来后看见他的第一眼,眼底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苏暮雨。”他在心底这么叫到。
不敢提在嘴上。
且不说此时的17号并没有为自己取名为苏暮雨,更多的则是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担忧。
少年时随心所欲喊的名字,此时偏偏不敢再谈,好似害怕这名字下一秒化为利剑,刺伤眼下的难得亲近。
“苏暮雨。”
“苏暮雨。”
名字在心底喊了一千遍,张口却是:“17号。”
“嗯?”卓月安听见了他的声音,自然转过头,那双眸子也落在他身上,“何事?”
苏昌河用没受伤的手撑了一把自己的身体,然后才问到:“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饭。”
自从他醒来就一直从容不迫的少年此时却多了几分被戳穿的恼意,也不是那种怒气,只是不再回他的话了。
“果真还是那个少爷脾气。”苏昌河自然不介意,可他素来性格乖张,加之又有几分嘴痒,到底还是把心里的吐槽说出了口,“你都不觉得饿的吗?”
饿自然是饿的。
但是让卓月安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骤然适应暗河里提供的那点儿仅能饱腹的吃食,那也是急不得的。
苏昌河前世跟在他身旁许多年,自是知道他的习性,只怕是实在饿极了才会勉强自己吃上一些。
况且就这硬得能砸石头的干粮,苏昌河拿出放在怀中的吃食,用手指试了试硬度,甚至有点怀疑会不会把苏暮雨的牙给磕到。
这玩意他也是许久没吃了,苏昌河瞅了两眼,掰下一块扔进嘴里,只觉得味同嚼蜡:“这味道…难怪你不爱吃。”
卓月安安静地看着苏昌河的动作,抱着剑靠在山洞的岩壁上,就算是听见了这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苏昌河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又将手探进怀里,掏出个小包裹。
拆了外面的那层沾了血的布,里面还用油纸包着,似乎主人早就预料到这里面的东西会被血染上痕迹。
油纸他没拆,转手就将东西递给了苏暮雨。
“快吃。”苏昌河催他,看起来还生怕他不收,飞快将东西塞进了他手里,根本没给卓月安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