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是不是很有意思?”
“有意思……吗?”
秦澈的手指无声扣紧了战术手电,关掉了唯一的灯源,不让两人成为“众矢之的”。
门内,沉重的拖沓声和湿腻的摩擦声正在逼近。
“被‘那个存在’的力量长期浸染过的东西。
可能是尸体,也可能是被提前‘标记’的活人。
它们潜伏在人群里,平时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甚至自己都未必察觉。
但当领域扩张到一定程度,当‘门’被合适的‘钥匙’——比如你朋友——推开时,它们就会被彻底激活,成为领域延伸的触须,成为维持和扩大这片‘水域’的……基石。”
他顿了顿,看向沙发上眼神空洞、身体微微痉挛的林翊尘。
“你的同伴很敏锐,强行闯进了那片正在成型的‘领域’边缘去找人。但他的意识现在卡在门槛上,一部分被拖了进去,一部分还连着身体。”
“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林翊尘的喉咙里突然发出“咯咯”的声响,脖子极其缓慢地转向秦澈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又怪异的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神采。
几乎同时——
砰!砰!砰!
套房的门被猛烈撞击,金属门板向内凸起一个个鼓包,边缘渗出发光的绿色粘液。
不止一个东西在里面,但是无暇管他。
“守夜者干什么?”
秦澈问,身体已经转向内侧的应急门方向,同时迅速从腰后抽出一段特制的、浸过银灰色涂料的细链。
“守夜者?”
陈怀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就像入殓师,在给自己刚拿到手的作品上妆,他在‘整理’我们。”
话音未落,主门门锁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秦澈闭眼凝神,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脖子上的钥匙扣。
“王哲,我该怎么做……”
同时另一只手已将燃烧条擦燃,炽白的火光瞬间照亮房间,也暂时逼退了从门缝涌入的阴寒湿气。
陈怀远早已拉开应急门,门后是深不见底、寒意刺骨的狭窄通道。
“秦小姐请吧,我先带你去地下室看看。”
“嗯??”
陈怀远拉开那扇厚重的应急门,一股远比上层通道更凛冽、更干燥的寒气瞬间涌出,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多年的墓穴。
门后的通道陡峭向下,墙壁不再是金属的冷硬,反而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类似盐碱或某种矿物质结晶的东西,脚下也铺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几乎无声,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绵软感。
“下面。”
陈怀远的语气不容置疑,侧身示意秦澈先行,自己则警惕地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昏暗通道,才迅速闪入并反手将门虚掩——并未关死。
秦澈打开战术手电,强光刺入前方的黑暗。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陈年灰尘、某种干燥的香料、以及一股极其淡薄、却萦绕不散的……
类似于晒干海货的咸腥。
没有上层那种湿漉漉的腐败感,这里的“死”是干涸的、静止的、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下行。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手电光束中飞舞的尘埃,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秦澈能感觉到温度在持续下降,那不是普通的阴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吸走皮肤表面所有热量的干寒。
墙壁上的结晶在光线下偶尔闪烁微光,像是无数只沉睡的眼睛。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锈蚀得更厉害、几乎与周围墙壁融为一体的金属门。
门没有锁,只有一个巨大的、早已失效的轮盘阀。
陈怀远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小罐喷雾状的东西,对着轮盘轴心喷了几下,那液体迅速凝结,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用力一扳,轮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转动。
“你怎么有这里的‘钥匙’?”
秦澈低声问,手电光扫过他手中的小罐。
“调研准备的一部分。”
陈怀远言简意赅,没有多解释。
“这里面,就是海风号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之一。”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更浓烈的干燥香料气味涌出。
陈怀远率先侧身挤入,秦澈紧随其后。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眼前的景象时,秦澈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这是一个异常宽敞的舱室,挑高惊人,像是将船体底部的几个货舱打通后形成的巨大空间。没有想象中的渗水或潮湿,反而异常干燥,空气凝滞得如同琥珀。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色尘埃。
而真正令人血液几乎冻结的,是这舱室里“陈列”的物品。
人。
他们靠墙站立,或三三两两聚在舱室中央,姿态各异,有的微微垂头,有的平视前方,甚至有的手臂还保持着某种抬起或摆动的姿势,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瞬间凝固、然后被急速抽干。
他们身上穿着样式古老的海员制服,布料僵硬板结,颜色褪成一种暗淡的灰蓝或褐色。但最恐怖的,是他们的“保存”状态。
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深褐近黑的皮革质感,干枯,坚硬,却没有寻常干尸那种严重扭曲皱缩的可怖模样。
相反,这些尸体的皮肤似乎被某种力量处理过,萎缩过程被“控制”了,使得五官和肢体轮廓得以基本保持原状。
甚至能依稀看出他们生前的面部特征——尽管那特征现在凝固在一种永恒的、毫无生气。
他们看起来不像腐烂或溺毙的受害者,更像是……被精心制作、又遗忘在此的皮革人偶。
秦澈的手电光缓缓移动,扫过一张又一张干枯的面孔。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这些面孔……虽然干枯变形,肤色深暗,但眉宇间的轮廓、鼻梁的弧度、甚至嘴角细微的纹路……竟然……如此相似?
不!!!
不是相似!
一张方正的、颧骨略高、嘴唇偏薄的男性面孔。
就像是用同一个粗糙的模具,批量生产出来的劣质蜡像,被随意放置在这个巨大的、尘封的展示柜里。
数量之多,乍看之下至少有五六十具,无声地填满了舱室的各个角落,在手电光无法触及的更深黑暗里,似乎还有更多相同的轮廓隐现。
“……这些人。”
秦澈的声音在极度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嘶哑,她努力控制着音调。
“我好像见过。”
陈怀远就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手电光也落在那些干尸上,他的侧脸在手电余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怎么会没见过?”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
“你当然见过。就是外面那些‘守夜者’。”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简练的语言,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冰冷:“我们上船后看到的,那些维持秩序、驱赶人群、装备整齐的守夜者……是假的。”
“是‘那个东西’想让活人乘客看到的‘投影’,或者说是它力量支撑的某种集体幻象。”
“真正的守夜者,或者说,这些被用来‘支撑’幻象的实体基础……早就站在这里了。”
秦澈立刻回想起甲板上那些守夜者:
整齐划一的动作,冰冷无情的面孔,眼神深处那种非人的空洞。
原来那不是纪律严明。
“海风号很挑食。”
陈怀远继续道,手电光扫过一排排干枯的面孔。
“不是谁都能上船的,那么现在,你感到荣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