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刚才还在操忙的时候停了下来,全身都陆续紧绷起来。
“我知道你们的身份都是假的,但是没关系,好在你们真的有点专业知识,身手也还不错。如果我们是盟友的话,这个秘密,就只会腐烂在这个荒芜之地……”
徐队没有等他回答,视线越过狂躁不安的刘振雄,投向西矿区更深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厌烦:
“跨越了上亿年时间,你怎么还不死?这个世界上可不需要多一个,和我一样的东西,那就让我来清理残局吧。”
“嘶,真是让人头痛,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就那么难呢。”
山下篝火烧得正旺……
第一个“回家”从某个老妇喉咙里挤出,声音干涩得像摩擦石头。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张开的嘴里开始同步吐出这个词,起初是低语,迅速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合唱: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回家回家!!
“回……!”
他们的表情开始扭曲变异。他们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面部肌肉痉挛抖动,却始终维持着诡异的微笑。
这些表情不属于人类,更像是在拙劣模仿人类行迹的傀儡。
步步逼近,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
“回家回家回家!”
声音越来越高亢尖锐,在狭小帐篷里碰撞回荡。
六张扭曲变形的脸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数十颗浑浊的眼珠要化作针死死钉在秦澈身上,盯出窟窿来。
帐篷角落,秦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扭曲的面孔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她的皮肤。腥臭的吐息喷在她脸上,只觉得聒耳。
就在最近的那只枯手即将抓住她肩膀时——
秦澈猛地闭上眼睛,嘶哑地喊:
“走!姑奶奶我跟你们走!”
“行了吧!我真的要忍不了了!!!”
“装神?”“弄鬼?”
“能不能管好你们的唾沫星子!”
她抬起手就给站在最前排的大妈头上“??”来了两拳。
呼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变形的表情瞬间恢复成空洞。他们齐刷刷后退两步,让出一条通道。
声音有些委屈,“那我们回家……”
陆海生缓缓站起身,脖子发出喀啦声响,灰白色的瞳孔映着秦澈惨白的脸。
跟上这一行人,“回家”的低语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耳边萦绕不散。
她表面上顺从,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灵敏的雷达,在不断扫视周围环境的同时,大脑在恐惧的冰层下强行运转,试图撬开一丝生机。
“如果把一群大雁里的一只射下来,他们还能保持原来的平衡吗。”秦澈思考着,在这里,雾是唯一的盟友。
她低垂着头,混在僵硬前行的队伍里,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她注意到,那个高壮男人的步伐总是急躁,而那个瘦小老妇则异常迟缓,是整个队伍里最不稳定的“节点”。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绝望的念头,在她心中猛地蹿起——制造混乱,利用混乱!
机会出现在路过一片灌木丛时。她假装被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
就在这摇晃的瞬间,她的脚尖极其灵巧地将地上一根半米长的、带有分叉的树枝勾到脚边。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她脸上维持着与其他“人”无异的麻木。
就是它了! 她心里清楚,这是赌命,但没有其他选择。
她不敢弯腰,只能用脚尖极其缓慢地拖动、调整树枝的位置。她选择了一个雾气更浓的洼地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带叉的一端卡进草根,另一端横在必经之路旁,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掉落。每一步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引来注视。
完成这一切,她借着踉跄的惯性,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调整到队伍的后面。她在等待,等待地形与人为因素叠加创造出那个稍纵即逝的窗口。
山路变得更加崎岖湿滑。秦澈的心跳如同擂鼓。
来了!那瘦小老妇的脚,果然精准地绊在了那根树枝上!
“呃!”
老妇发出一声短促含糊的音节,身体猛地向前倾倒。这小小的意外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其他人还是依照原本的速度走着。
就是现在!
趁着高壮男人因前路受阻而不耐烦地晃动身躯,挡住了左侧视线。
秦澈像一道滑溜的影子,猛地向右侧一矮、一缩,利用这黄金般短暂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滚入了陡坡旁那片茂密、湿冷的蕨类植物丛中。
“沙…” 衣角摩擦叶片的声音微不可闻。
她蜷缩在冰冷的泥土和湿漉漉的叶片之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能听到外面混乱被快速平息,队伍重新开始蠕动,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因为妇人慢了下来,完美地补足了秦澈原本所在的空缺,没有“人”发现,这些“机械运动的齿轮”里少了一块重要的“零件”。
劫后余生后,是更深的恐惧和虚脱。左脸颊传来刺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死死咬住了嘴唇,甚至咬出了血,低头一看,已经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她想安慰自己什么,但是默默地闭上了嘴,有些落寞地站起身,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呼……”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老妈呀,你真是把你宝贝女儿害惨了……”
她不敢在原地久留,确认队伍走远后,便开始在能见度极低的雾中摸索着前进。
她完全失去了方向,只知道必须远离那群“东西”。脚下的路异常难行,腐烂的树叶和湿滑的苔藓让她好几次差点摔倒。
就在她拨开一丛挂着水珠的蛛网,艰难地跋涉时,前方浓雾中突然出现了几道模糊的光柱和隐约的人声。
“是谁吗……如果是她就好了,她会救我的吧?”
她的视野模糊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地想要走过去。可兴奋之余,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天旋地转之间,她感觉自己撞开了层层叠叠的灌木枝叶,最后“嘭”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带着温热,并且相当坚硬的“障碍物”上,终于停了下来。
“好痛……真的……好痛。”
秦澈闭着眼,祈祷那队人里有她,也祈祷着她能背上自己。
“好想睁开眼看着,可是,真的,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