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姚不管谢无卫有多恨现在的“自己”，只顾将他从地上背起，她要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出了宫城后，在密林中徒步许久，林姚大汗如雨滴，察觉背上的人气息愈发微弱，她寻了个角落，将地方弄干净，再将谢无卫放下。

一路上，谢无卫并没有气力挣扎，就算她将他放下的那刻，也并没有她担心的那样逃跑。

林姚想，谢无卫怕是真的没力气跑了。

害她还担心要不要往他身上系个绳，若他跑去别的地，离了她的视线，以他现在这般满身是伤的模样只怕不知会死在何处。

从前是谢无卫照顾她，现在是她照顾谢无卫，倒真有些不太习惯。

林姚给谢无卫喂了水，又脱了外衣罩住他冰寒破烂的身体，四周的风雪吹得她浑身发颤，她往两掌间呵了气，搓了搓手，勉强吸溜住正欲流下的鼻水。

不能在谢无卫面前太丢人。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现在是以“林姚”的模样出现在谢无卫面前的，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自己，而非这作恶多端的原主。

谢无卫死寂一般的眸光盯着她做完这一切，再平静不过地接过她手中的馍馍。

“你不怕……馍馍里有毒？”谢无卫先前那般警惕嫌恶她的眼神，林姚还以为他不会吃她给的东西。

现在的谢无卫对于林姚而言再陌生不过，他和那个会照顾她的、大哥哥模样般的他不同……

此刻谢无卫在林姚面前就像是个可怜又无辜的小破孩，而她正是那个拐带小孩子的坏婆婆。

谢无卫抬眼，对视上林姚懊恼的目光：“又如何？”

“啊？”林姚一愣。

“反正不过一死，饱死，总好过饿死。”

林姚明白了，谢无卫始终认为，她在谋算着怎么杀了他。

谢无卫只言一句，再不说话，安静地啃着手中冰冷坚硬的馍馍。

难吃，但胃里终于不烧了。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松缓。

林姚不忍地咽了下口水。记得那个时候，谢无卫在府中被人欺负喂毒蟑螂，她怨他不说，骂过他傻，但如果足够了解谢无卫的过去，就会知道他为了活下去，即便他人给的食物是毒药他也会吃。

只可惜书里并没有过多描写有关在皓月城之前谢无卫的过去。

林姚初见谢无卫，便是他被人欺负到满身是伤的模样。

再后来他在她的养护下，渐渐好转，他会笑，会护着她……

但那也许是他在强颜欢笑。

太后曾经将他当作皇帝的血包，在那以后谢无卫都能如此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仇人——当今太后，皇帝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因她要带他进宫这一己之私。

否则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要再见他们。

谢无卫对自己的过往一字不提，也许这在谢无卫看来不过云烟，可这一切落在林姚眼底，再刺目不过。

谢无卫究竟怎么能做到这般强大的隐忍呢？

他也怕痛，也怕受伤，可他拼尽全力忍受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别碰我。”一只手无情地打开了她的手，林姚愣了愣。

她将手收了回来。

这只手，粗糙，有老茧，是一个老嬷嬷的手。

“她”脏，“她”坏，可她偏偏穿进了这样一个人的身体，去亲手折磨谢无卫，造就他悲惨的过往。

她凭什么碰他。

现实里的谢无卫，被她捅了一剑，过去的谢无卫，被她害得遍体鳞伤。

林姚自责不已。

“你信我，我真的能带你走。过了这个山，我们就能离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林姚极力要证明自己，凭着现实里的记忆，背着谢无卫，奋力爬山，几次摔倒，她都用身体垫着谢无卫。

谢无卫的呼吸愈发微弱，身体滚烫，好像快死了一样。

他身上的伤口是林姚包扎的，但伤口太多，她一时间没有办法发现太多，有的已经咧着大口在渗血。

她必须要给谢无卫找到医师为他进行医治。

几个医师拒绝给谢无卫医治，可林姚苦苦哀求，他们也只是勉强给他上了药，便将他们赶走。

没办法，谢无卫的伤看起来太可疑了，在这世态炎凉的年代，人人生怕摊上什么不好的人和事。

风雪中，谢无卫推开了林姚。

力道再微弱不过，抵不过她的执着，挣扎不过的谢无卫还是被林姚背在身上。

“你想带我去哪？想杀我的话，你大可以将我就地埋葬。”

“我不想杀你，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

救他？可笑。

林姚想要给谢无卫擦血的手，顿在半空，看见他浑身上下都如此抗拒自己，林姚心里不失落是假。左右她现在不过是个拐卖儿童的老巫婆，不怪他……不能怪他。

“你也说过一样的话，你说你带我进宫让我两顿温饱，却是将我做成别人的血袋子。”

“不管你信不信那不是我……”

“呵，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