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声音响起,颤意明显,阿阵看着他冲到医生面前,没有逻辑,近乎失控:“我是她家属,她男朋友,我们快要结婚,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做主,拜托你们,不要让她有事!”
“是这样,情况可能不太好,我们需要给她上呼吸机,费用比较……”
“费用不是问题。”邵以持几乎没办法听医生说完,‘不太好’三个字令他站不稳,恳切道,“医生,我只要她没事,其他一切我都可以配合!”
“先生,你别激动,如果你同意,麻烦你作为家属签个字,我们会尽力。”
门再次关上。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高考最后一门结束已经一个小时,送考老师打电话过来,生气吼道,为什么没在考场内看到他,为什么电话不接,阿阵有气无力说了句对不起,把电话挂了。
阿嬷不清楚,问他最后一门没考影响大不大,阿阵很诚实地回答,目标大学没有指望,他打算明年再考。
“你阿公知道了,肯定要说你。”
“随便。”阿阵顿了顿,“我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把试卷写完。”
邵以持沉默不语,面对着墙壁,对于其他声音恍若未闻。
又过了半小时。
医生出来,说人已经没事了,只是身体极度虚弱,安排进重症监护室,不可以陪护,在医生允许的情况下才可以探视。人被推出来,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很粗,阿嬷看见里面的血液,偷偷擦了擦眼泪。
邵以持交了费,办完各种手续,icu门口有不少家属在守夜,大多表情凝重,气氛压抑。他找医生,想进去看一眼,医生看他们三个人,说只能进去一个,阿嬷没想到会是阿阵开口:“让家属进去吧。”
里面冷寂得很,各种仪器滴滴作响,邵以持拉开帘子,病床上的女孩戴着氧气罩,脸色憔悴,眼睫微动,氧气罩里微微泛着白气,是她生命的迹象,男人弯腰轻轻捏住女孩的手指,温热传递过去,未醒的混沌意识里不再是一片虚无。
邵以持在外面坐了一夜,没有困意。有个阿嬷,孙女在里面,也是爆发性心肌炎,在不断打电话借钱,呼吸机太贵,她没有这个钱,支撑不到明天,打到第几个电话时,老人已经带着哭腔哀求,没什么用。
求人不容易,也不好受,邵以持呼了口气,起身走过去,递给对方纸巾:“阿嬷,你孙女费用,我帮你出。”
老人抓住救命稻草,哭出声,连连感谢,说以后一定还上,邵以持帮她交了钱,回来时,老人说他好人有好命,菩萨也会保佑他的。
邵以持不信鬼神,也没有什么信仰。
他停住脚步,问老人:“这里哪座庙灵?”
“我们这神仙都灵,心诚则灵,你跟他们说话,他们会听见的。”老人问他,“是不是要给家里人求?”
邵以持应道:“嗯,我爱人。”
下了两天的雨,医院里满是潮湿的气息。第三天上午,天还没有放晴,医生从里面出来,跟邵以持说,病人醒了。
他神色一亮,要进去,被拦住,医生告诉他,病人现在说不了话,也尽量不要说让她情绪起伏的话。
邵以持点头,乖乖听着,承诺五分钟后就出来。
病床上,林茯睁着眼,视线里是洁白的天花板,她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没有知觉,只有意识,在沉睡了几个夜晚后,终于慢慢回笼,记起来——她没有死,阿阵好像也没有参加最后一场考试。
她一下有点难受,听见帘子拉开的声音,天花板被一张突然出现的脸挡住。
邵以持。
视线对上,她只能看着他,五感渐渐归位,眼角有温热滑落,藏不住的眼泪蔓延出来,暴露给他。
男人眼睛红了,医生不让他乱说,他就不说,冲她笑了笑,安抚的,然后不打招呼,俯身吻住她额头。
是错觉,他好像听到她低低呜咽了声。
林茯闭上眼睛,没能止住眼泪,监护仪上开始发出不稳定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曲线不规则起伏,医生赶忙进来,把邵以持拉走,这才恢复平稳。
“邵先生,我的建议是等病人情况再稳定一点,您再见她。”
他又开始在外面守候。
医生告诉他从icu转出就是这两天的事,至少要住院一周,邵以持预定了单独一间的病房,给阿嬷发消息,说人已经醒了,让他们不要担心,也不用每天都跑过来,他会在这里。
转了病房,邵以持可以陪在床边,单独的病房清净整洁,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光影在天花板浮动,有了温度,人才终于活了过来。
刚下呼吸机,林茯一会醒,一会睡,醒了也没劲说话,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麻麻的,男人的手总握着她手指不放。
不知道第几次醒来,邵以持拧着眉,问她有没有哪里难受。他想听她说句话。
林茯安静地眨眼,发白的嘴唇动了动,他凑着脸贴过去,听见她说:“你胡子扎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