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乐了:“呦,在哪儿捡的啊?我也去捡一个。”
沈砚也是有问必答,直接说:“超市。”
贺瑆对他这种丝毫不给自己留面子的行为很是愤慨,却也不敢反驳,毕竟,这人现在可是他名副其实的债主。
不过,贺小少爷也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主儿。他没好气地朝沈砚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就换上了一副笑脸为自己正名:“爷爷好,我叫贺瑆,是沈砚的同学,也是他同桌。”
老头听了他那句“爷爷”,脸上笑开了花:“好好,你小子,对我胃口,比他强。”说着,手指了指立在一旁的人形柱子。
贺瑆舌灿莲花:“我见了爷爷也觉得亲切呢,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贺瑆这话不全是哄老人开心,他是真觉得面前的老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可能是海马效应吧,他心道。
老头被他左一句爷爷,右一句爷爷哄得找不着北,他一边把手伸到口袋里摸挲,一边说:“爷爷见了你也觉得投缘,嘴这么甜,爷爷给你个红包。”
沈砚看不下去,上前按住老头在口袋里翻找的手,意有所指地说:“不用找了,已经给过了。”
贺瑆:“……”这是一点面子没打算给自己留啊!
“给过了?”老头疑惑地问:“什么时候给的?”
“刚才。”沈砚不欲再往下说,抬脚往前走去。
老头也没再追问,跟在孙子后面乐呵呵地往家走。一路上,贺瑆和他说说笑笑,倒是比沈砚更像他的亲孙子。
沈砚家距离贺瑆家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要说远,贺瑆家在丁香巷,而沈砚家则在五柳巷。两条巷子中间只隔了一条桦林东路。
可要说近,两条巷子都不算短,贺瑆家在丁香巷的最里面,而沈砚家在五柳巷的最深处,实在也算不得近。
沈砚从来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会把人领回家。
也许是拿着泡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的少年看起来有些可怜,也许是对方隐匿在阴影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的样子跟他当初有些像。
又或者是天色有些晚了,他不忍心看着男生顶着夜色在外面流浪。在他的印象中,少年不是嬉皮笑脸,就是插科打诨,总之是神采飞扬的,连眼角眉梢都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恣意张扬,就连去食堂吃饭都是三两成群、呼朋引伴。什么时候像今晚这样低着头、垂着眼睛,仿佛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他不忍看到男生这样,所以,他把人领回家了。
和贺瑆家一样,沈砚的家也是一间老房子,只不过没有他家那么豪华,只有一层平房,不过两个人住也是足够了。
贺瑆有些奇怪,高中这么重要的阶段,很少有孩子是单独跟爷爷奶奶住的,都是和父母在一起。他之前在一中,才初三就有大批的学生父母举家搬到学校附近陪读了。后来转到附中,发现也是这样,怎么沈砚却是单独和爷爷住在一起的呢?
不过他也没多想,老房子嘛,住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这又离附中那么近,沈砚住到爷爷家也正常。
刚走进院子,贺瑆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老头拿着盐走进厨房,先是捏了一点均匀地撒进瓦罐里,又用长柄汤勺搅了搅,然后才从地上拿起两节莲藕,熟练地洗净打皮儿。
不一会儿,厨房里响起了“橐橐橐”的切菜声。
“先进去把书包放下吧。”沈砚对站在院子里的贺瑆说。
贺瑆跟在沈砚身后进到他的房间,他草草打量了两眼,房间不大,但朝向不错,而且沈砚东西不多,看起来倒也蛮宽敞。
老头动作麻利,他们出来的时候,菜已经做好了。两人赶紧洗干净手,进厨房帮着把饭菜端出来。
沈砚用布巾垫着把瓦罐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老头手里捧着的是粉蒸肉,至于贺瑆……大概是身上的少爷气质太过明显,沈砚把安全系数最高、三岁小孩子端也不会烫到手的虾仁藕片给了他。
老头打开瓦罐的盖子,浓郁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他盛了满满一碗腌笃鲜摆在贺瑆面前。
晚风微凉,三人坐在院子里惬意地吃这顿迟来的晚饭。
原本老头只做了腌笃鲜和粉蒸肉,有荤有素,他和沈砚两个人吃也够了。没想到沈砚出去买盐还“捡”了个人回来。两个半大的小伙子,再加上他这个尚能饭的老头,于是,他果断地又炒了一个虾仁藕片。
老头的手艺不错,贺瑆一通折腾下来也饿了,坐下后筷子都挥出了残影。
老头笑呵呵地看着他在那狼吞虎咽,问道:“好吃吗?”
“嗯嗯,”贺瑆拼命点头,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后才说:“好吃,太好吃了。这道腌笃鲜汤白汁浓、咸香鲜甜,里面的笋清香脆嫩、鲜味浓厚,腊肉肥而不腻、肉质酥肥。粉蒸肉用的是不肥不瘦的五花肉,红白相间,米粉油润酥糯、嫩而不糜,吃起来清香爽口、香味浓郁。还有这道虾仁藕片,莲藕分为粉藕和脆藕,粉藕用来煲汤最好,脆藕多是清炒或凉拌。这道菜虾仁鲜嫩,藕片脆甜,还有青红椒点缀,清爽却不单调。爷爷,您做的这桌菜简直是色香味俱全啊!”
贺明宇说他舌头金贵还真没说错,一桌菜,他点评得头头是道。不过这样的人虽然嘴刁,却也识货,东西是好是坏一吃便知。
做菜的人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厨艺得到别人的认可,最好还能吃出里面的道道。贺瑆这番话很明显不是恭维,而是真心觉得老头做的菜好吃,他听了之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