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三公子揉了揉眉心,连夜昏昏沉沉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
“北狼王自负能为,举止嚣张些也就罢了,可这个隗深……哼!这几年就为了宝刀,我,老太爷大哥四弟前前后后不知送了多少拜帖过去,可他非得不收,还故意用来……摆明是为了羞辱我铁家,实在可恶!听人说他如今上了岁数,怕死得厉害,每天只蜷缩在屋里琢磨什么‘龟息’的法子,外人一概不见,难不成这为公子有什么办法,能请得动他出山?”
喜夫人哼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为公子自然是不行,可他的兄弟却可以。”
“狼这种东西和别的畜牲不同,生性顾家,而作为头狼的北狼王更是难得的长情。他无妻无子,所有的宠爱全在一手养大的外甥身上。那位小狼王想必你也听说过,一生走南闯北,酷爱交游,且为人极其豪爽仗义,只要是他的朋友提出的要求,无一不肯应允的。”
铁三公子突然灵光一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记得头会见面的那次你说他姓‘卓’,难不成……”
喜夫人点了点头:“不错。从前在外的时候,小狼王最常用的化名是‘卓缨’,而这位为公子本名正是姓卓,是当时和他一起拜把的契兄弟!”
铁三公子霍地一声站起身,脸色乍青乍紫:“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且不说咱们的关系,单就说你明知道我为了找刀耗费了多少心思,你既然有这种门路就该早早去告诉我,何必要藏着掖着,甚至还把刀拿出来,当什么玲珑塔的奖品?!”
喜夫人脸色更沉:“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三公子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把刀当做奖品,这还不全拜你三公子所赐!”
“好,你既然问我了,那问索性也问问你。三公子,烦请你来告诉我,你既是猜到了那老叫花子的神通是能变牌和骰子,为什么不马上揭穿他,而是要继续跟他赌?既然手上有能克制他神通的法器,为什么一开始不放出来,非要装什么扮猪吃老虎?你既装不了又用了法器,就该乘胜追击,为什么分明看出他想退缩,不马上叫人拦住出口,非要洋洋得意,使唤人又拿吃又拿喝,害得我的人光顾着张罗,险些就被他偷跑了出去!”
她猛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语气咄咄逼人,“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办这场宴会?就是为了我自己的面子?笑话!除了要和那些老主顾攀攀交情,不就是因为那个卓公子最好热闹。”
“我挖空心思好不容易才和他搭上关系,里里外外欠了不知多少人情才换的让人家帮我开口要刀。原本是打算借着他来送刀的机会一气呵成,连着招待加结交,到时候只要借着这层关系搭上小狼王的梯子,何愁不能和北狼王攀上关系?如今可倒好了,我巴巴请的贵客成了人家的仆奴,结缘成了结怨,好好一出活棋硬生生成了死局!”
薛鸦眼看着铁三公子面涨得通红,又扫了一眼郑名一反常态地低头不语,只能硬着头皮道:“夫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谁也料想不到那老叫花子突然杀出来,况且他自恃神通……”
“神通又如何?”喜夫人不等他说完,冷声打断道,“只许三公子有法器,难道我还没有几个出千的东西不成?荣哥儿为什么见势不对非要大老远跑来寻我,就是为了拿开库的钥匙。你看她不吱一声,其实身上早藏好了准备,到时候只要她先上阵,先杀杀那老叫花子的威风,再假意让步刚柔并济,不怕他不松口用契约换银钱!”
她两眼死死盯着铁三公子,看得他忍不住低下头,才哼道,“这么着一来能让那些围观的看清楚,咱们不是仗势欺人的货色,二来有了这么大一个恩情,那卓公子肯定感激备至,到时候要什么不连声答应?本是送上门来的好路,偏三公子非要见色起意横插一杠出来,这么一通大刀阔斧,吓得那老叫花子以为是要赶尽杀绝,可不得赶快跑路了!”
铁三公子暗道不妙——若是旁的事也罢了,可涉及到宝刀,若是她真的所言非虚,又是自己坏了事,那只怕说出去,不要别人,老太爷都能活吃了自己!
思及如此,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排场,忙起身赔笑着连连拱手:“弟妹到底是山主,这见识思虑就是比一般人周到!好弟妹,别生气啊,刚才是我一时着急,语气有些快了些,还请弟妹大人有大量。此事再怎么说也是咱们自家的事,不好往外张扬的,既然那老叫花子已经抓住了,不如先把那刀从塔上撤下来,之后咱们再慢慢想法子解救那位卓公子,你看行不行?”
喜夫人闻言却是长叹了一口气:“我哪里不知道那刀的重要,还不是因为那个癞老五!自从被抓住之后,他就一口咬定自己因为三公子一眼看穿,觉得自己学艺不精,准备金盆洗手连夜回家去,任凭拿出什么奇珍异宝都没用。偏巧这时候荣哥儿清点库房正捧着刀经过,他像是突然迷了心似的,直说想要契约可以,只能用刀来换。”
铁三公子大急,猛一拍桌子:“反了他了!区区一个老叫花子也配碰这么好的刀?弟妹,你可千万别听他的!”
喜夫人啐道:“我何尝不知道不能给,只是怕打着老鼠伤了玉瓶。后来是实在没办法了,干脆也去找了那个下契的老刘,许了他些东西封口,让他在塔上也刻上了契约,将把东西放在了第十八层最高的木架子上,只有进到那里的的人,才有资格获得这把宝刀。”
铁三公子眼珠一转,试探性地问:“既是弟妹的塔,那想必这后门的位置……”
喜夫人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铁三公子顿时精神大振,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就斗胆做这个先锋了。也是赶巧,这回一起跟来的人里有个是刚从庄子提拔上来的,养的一手好闻香猪,用来找物件最是拿手!”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喜夫人从袖中掏出一只拇指长的箭头推在桌上,“三公子,这个就是钥匙,你自己来看。”
铁三公子皱着眉刚一捡起,就听她又叹了口气:“昨晚茹哥儿就去到处打听过了。这个癞老五看着疯疯癫癫,其实靠着这一手不知骗过多少人,攒下不知多少好玩意儿,再加上他如今又收编了卓公子。那个卓公子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手头又阔绰,身体又壮实,还有个不知道什么的神通,这两人加起来那就是如虎添翼。
“自然我也知道三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钥匙上做个手脚,可你要想清楚,凡事雁过留痕。若是顺利那便罢了,可万一他真有法子看出什么来,抢先一步,那才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铁三公子也不由有些犹豫:“那依弟妹的意思是……”
喜夫人意味深长地一笑:“依我?三公子这是困糊涂了。其实未必需要动什么手脚,现下这局面不是对咱们更有利才对吗?”
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铁三公子终于恍然大悟,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