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为了我好,怎么会怪你呢。”李延昭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现在知道了你的病因,我会尽力帮你打开心结。但是这毕竟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可以选择治或者不治,你也可以自己决定要怎么治。”崔尽凝说道。
李延昭看了看周围的东西,他说道:“既然这是病,那就该治。我相信你,你看着办吧。”
“好。”崔尽凝言简意赅道。
一个眼神示意,崔铸识趣地离开了房间,仔细关上了门窗,守在门外。
李延昭的外衣被崔尽凝示意脱了下来,然后走进纱帘中,泡进了一堆中药的浴桶里。
过了一会,滚烫的热水和氤氲的香料让他越来越困。崔尽凝站在纱帘外边,轻轻摇晃着铃铛,清脆悦耳的铃声让李延昭短暂恢复了清醒。
从浴桶中出来,崔尽凝把他扶到了床上平躺。
“你感觉还好么?”崔尽凝问道。
“嗯,很好。”李延昭回答道。
“下面请你自己告诉我,李鹄是怎么死的。请你尽量冷静地叙述客观事实,而不是你自己的情感。”崔尽凝说道。
“李鹄和李鸣是亲兄弟,李鸣的武功比李鹄要好一些,但是李鹄更加成熟稳重。那次行动,因为赶上了李鸣的生辰,所以我就同意李鹄替他跟我前去抓捕犯人。那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匪寇,那座山上雾气很重,当时陆秉烛老将军还是我的师傅,他和我一同制定了一个计划,利用雾气里应外合,一击致命。”李延昭说道。
“但是,当时的我以为山上的匪寇并不多,于是临时决定更改计划,直接强攻,以为可以速战速决。但是没有料到,那座山上到处都是山洞,几千匪寇都埋伏在山洞里,还有一众人等埋伏在山泉里,随时都做好了应战准备。”
“等到我们一进去,就被团团包围。李鹄和师父为了保护我,都被箭射中。然后,我们拖着残兵游勇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李延昭说道。
“当时我们心里都清楚,李鹄活不了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还有他起伏的胸膛。我不忍心抛下他,于是师父就帮我一路把李鹄背回了营帐。为了背他,师父的腿雪上加霜,没能保住,而李鹄也……”李延昭一边说着,一边扭过头,不想让崔尽凝看到自己悔恨的泪水。
过了一会,崔尽凝将一碗药端到了李延昭面前。
喝下了药,还没等到眼角的泪水落下,李延昭就陷入昏迷。
一个时辰之后,李延昭满头大汗地醒来,崔尽凝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沐浴更衣的热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仿佛饮下一口清凉凛冽的仙露,融化了胸口淤积多年的块垒。
“我尽力了,日后,还要看您自己的造化。”崔尽凝说道。
“这算是治好了?”李延昭问道。
“这种心病,我不敢说治好或者治不好。还是得看以后,当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亲密的人时还会不会梦魇。”崔尽凝回答道。
“但是这就是我找你要干的事情,现在已经结束了,还是要多谢你愿意信任我。”崔尽凝说道。
“这算是,告别?”李延昭试探道。
“我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告别。”崔尽凝说完,就慢慢离开了房间。
等到李延昭换好衣服出门的之后,崔铸还守在门外。
“诶,你做得什么梦?”崔铸好奇道。
“梦到了故人。”李延昭回答道。
“李鹄将军?”崔铸问道。
“对。”李延昭回答道。
“他有对你说什么么?”崔铸问道。
“他说他不怪我,他不怪我用人不明,为了一个生日,就让不擅长作战的他白白丧命。也不怨我一意孤行,非要带他回到营帐疗伤,再受折磨。他说,世事坎坷,难以尽善尽美。那伙贼寇还是被我抓了起来,只要我想干的事情,早晚都能做到,切莫过于急切或者苛责自己。”李延昭说道。
“等您下次害怕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这段话。”崔铸说道。
“崔尽凝怎么做到的?”李延昭问道。
“什么?”崔铸不解道。
“变成李鹄,然后告诉我这些。”李延昭解释道。
“怎么可能,她一女子,怎么可能到你的梦里。而且我们又没见过李鹄。”崔铸无语地说道。
“那她怎么做到能让我梦见这些事情的?”李延昭追问道。
“曼陀罗的药效而已,你以后也要小心别被这东西利用。”崔铸说道。
“无论如何,谢谢你们。”李延昭说道。
“害,我们在甘州用这个办法帮过很多人,别客气。”崔铸说道。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千牛卫府门口,马车旁。崔尽凝已经收拾好东西,静静等候在马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