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千牛卫府大院,李鹤正好带着宫里的使者找他。
“大将军,陛下宣您进宫。”太监恭敬地说道。
“好。”李延昭说罢,就跟着太监进宫去了。
等李延昭赶到,陆摇秋父子、三省官员和六部尚书也来了大半,陛下正在布置春闱考后读卷官的安排。
“我记得上次春闱的主考官是李逊,这次还定他,不知诸位有何异议?”皇帝说道。
李延昭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没说什么。于是,他迈出一步,恭谨却坚决地说道:“陛下,臣有异议。”
“家父年事已高,不宜再从事如此劳累的工作,另外,微臣舔居左千牛卫指挥使一职,家父不宜再插足科举之事了,求陛下另择贤能者居之,或是罢免微臣。”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下,李延昭振聋发聩地说道。
“显彰太小心了,朕既然愿意让李逊再次阅卷,那自然是信任你们的。”皇帝说道。
“况且,你家老太太是当年崔家的独女,崔家可是五姓七家里的文臣最多的士族,李逊当年也是肱股之臣,你们李家还是五姓七家之首,让他承担此任足以令天下举子心悦诚服啊。”陆秉烛说道。
“陛下,陆大人,臣有幸去了一趟东南沿海和西北门户甘州,那些地方既不是五姓七家的发源之地,也不是扬名之所。”
“自从我踏进衙门开始,上到州府官员,下到百姓妇孺,每一个人,都因我作为外来人而开始审视,甚至是抵触。不必说他们没有因为五姓七家而倒履相迎或者刻意奉承,甚至连一句寒暄之词都没有。”李延昭说道。
“直到我击退了侵略者,他们对我的态度才发生了改观。开始带我游览大好山河,关心我的日常起居,走的时候,百姓们还在城门口带着自家特产送给我们。”
“陛下,各位大人,五姓七家只是那些靠着祖荫的纨绔子弟把自己画地为牢的符号而已,在黎民百姓眼中,只有真正为他们争取和平、安宁和幸福的官员才是真正的贵族。”李延昭说道。
“大将军这话,未免过于偏执了吧。”
“您自己都是五姓七家之首,这不算是自己骂自己的祖宗么。”
“那些穷乡僻壤的刁民不足为道也。”
“……”
其他人群情激昂地反对道。
“各位大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他们为大猷守护边关,我等还能在云都高枕无忧么?”李延昭强硬地问道。
“甘州百姓的数量是咱们云都百姓数量的十成,西南沿海一代是云都的二十成。方才你们觉得五姓七家领携天下文人,请问这天下是多大的天下?云都么?难道猷朝的天下只有云都么?还是各位觉得,这科举只是云都人的科举,只是五姓七家的科举?”李延昭一连串地追问,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各位,别忘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水是谁?难道是五姓七家么?”李延昭反问道。
这舟说的是陛下,这话明显有教育皇帝的意思。
“显彰,不得胡言!”薛祚名提示道。
见所有人哑口无言,李延昭继续道:“陛下,臣以为,家父在任期间虽勉强做到任贤举能,但仍有唯门第是举之嫌,实在不宜再做为主考官参与科举考试,求陛下三思。”他一边说着,一边磕下了头。
整个朝堂,所有在场的官员,无论是不是出身五姓七家,都满脸问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赵郡李氏最正统的继承人竟然自贬身份,不惜冒犯陛下,也要坑自己的亲爹……
见满朝文武一言不发,皇帝终于发话了:“既如此,各位想想,还有谁能胜任这一职务?”
“陛下,李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为官者,如果做不到真正的眼观天下,将百姓的事情放在心上,那也不配陛下赐予五姓七家的荣耀和门楣。”陆摇秋帮腔道。
“那依你之见,主考官由谁来干?”皇帝抓到了突破口,追问道。
“按照李大将军所言,主考官应该找一位心系百姓,了解民生,能做到唯才是举,为民择官之人。那这样的人,似乎好像,可能……”陆摇秋吞吞吐吐道。
“你少在这滑不溜楸地搪塞我,说!谁合适?说不出来我就找你爹来干。”皇帝说道。
“纵观整个朝堂,符合这些的,非陛下莫属啊!”陆摇秋说道。
陆摇秋的话音落下,皇帝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弧度。
“你倒是会选人,把锅扣到朕的脑袋上了。”皇帝故作严肃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陆大人所言很有道理。方才大将军的话振聋发聩,引人深思。既然此次科举已然定性唯才是举,那就应当由陛下亲自裁夺贤良之才。况且,若是过分在意甚至敌对五姓七家,未免有失公允,谁说五姓七家里就没有贤能之人。李延昭,卢羽盾等等等等,不都是么。”薛祚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