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铸还没来得及回答,屋外就传来了陆摇秋的声音。
“不知在下今日来得可巧?能否问候崔姑娘妆安?”
“陆公子辛苦,不知您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崔尽凝从窗户里探出头,笑着说道。
“我是替李延昭来的。他不得空见你,很是抱歉,让我带你在云都好好玩玩。听说姑娘喜欢读书,你是想去街头巷尾的书铺呢,还是咱们直接去文渊阁?”陆摇秋问道。
“文渊阁是哪?”崔尽凝小声问崔铸道。
“文渊阁就是皇家藏书楼,我可以带姑娘直接进去,姑娘想看什么看什么,想待多久待多久。”陆摇秋大声解释道。
“多谢陆公子,别麻烦了。您要是不嫌弃,带着仲平出去逛逛吧。”崔尽凝客气道。
看崔尽凝兴致寥寥,陆摇秋也没再勉强。
“也好,崔姑娘前段时间那般辛苦,好好休息也十分必要。既然如此,我帮您把窗帘换了吧?”陆摇秋一边说着,一边到处找梯子。
“陆公子,别麻烦了。我不会在这常住,这布如此稀罕,莫要暴殄天物。”崔尽凝又阻止道。
“哎呀崔姑娘,别推辞了。这窗帘是李延昭拜托我的事,他刚醒就叫卢羽盾找我去库房拿窗帘,还让我以我的名义送给你。你爱看书,他这屋子太阳毒,别被光刺伤了眼睛。他这人就这么啰嗦,你自当是帮我个忙,让我有个交代。”陆摇秋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扯下了原来的帘布。
很快,陆摇秋带着几个千牛卫使,三下五除二地换好了。金黄的阳光透过袅袅的蝉翼,在微风里摇曳生姿。
“这么好的东西,他真是太客气了……”崔尽凝看着那精美的窗帘,不好意思地皱眉道。
“宝剑赠英雄,这东西让他用的确可惜,给姑娘用正正好好。”陆摇秋说道。
崔尽凝手足无措地笑了笑,尴尬地躲开了陆摇秋的眼神。
猛地,崔尽凝想起了什么,对陆摇秋说道:“陆大人,敢问令尊身体可好?”
“好!好得很!”陆摇秋惊讶地回答道。
“家父叮嘱过,若是来了云都,记得问候陆老将军。之前诸事繁杂,一时情急竟然忘了。”崔尽凝说道。
离开甘州的时候,崔荆夫妻特意叮嘱崔尽凝,遇到困难,可以寻陆秉烛帮忙。
“哦!家父陆秉烛的确曾经是玉宸大将军的肱骨之将,和崔校尉一样。那崔姑娘要不要跟我去见见家父?”陆摇秋主动邀请道。
“我身份特殊,还是别叨扰令尊了。辛苦陆公子帮家父带个话,崔荆于甘州一切安好,遥祝陆兄康泰安宁。”崔尽凝熨帖地说道。
“行!没问题。在下替家父多谢崔校尉了。”陆摇秋说罢,便匆忙回家传话了。
夜色来临,崔尽凝一如往常,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地凝望着眼前的月光,等崔铸回来。
“崔姑娘,方便么?我带着我爹来找你了。”陆摇秋趴在围墙上,小声说道。
崔尽凝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满脸疑惑地说不出话。
见崔尽凝没有拒绝,陆摇秋蹦了回去,很快,一个苍颜白发,精神烁立的老人就被送到了围墙的另一边,也就是崔尽凝的这边。
看到满眼疑惑的崔尽凝,老人拱起手,满目热情和亲切地说道:“在下陆秉烛,见过崔神医。”
崔尽凝恍然大悟,恭敬地行礼道:“尽凝见过陆伯伯,陆伯伯一切可还安好?”
“好!好!你一切都好么?”陆秉烛一边着急地扶起崔尽凝,一边拉起她的手,关心地问道。
“尽凝一切都好,劳您记挂。家父家母,还有甘州营都对您很是思念牵挂。”崔尽凝说道。
“都好,都好啊!让他们不要担心,我在云都享清福,老当益壮得很!”陆秉烛眼圈微红,响亮地说道。
崔尽凝很惊喜,也很喜欢这位精神抖擞、和蔼可亲、豪迈随性的老者。他看上去体态健壮,姿势挺拔,想必也是武功高强。但是,崔尽凝尽量不让自己注意得太过明显,陆秉烛少了一条腿。
趁着两人寒暄,崔铸和陆摇秋也跟着翻过围墙,带来了好些吃食和酒水。
“孩子!苦了你了。我知道你和你爹让我儿子问候我的用意,你放心,在云都,我就是你的爹。遇到什么事情都不用害怕,让陆摇秋来找我,我都能给你摆平!”陆秉烛说道。
没等到崔尽凝回答,陆秉烛又补充道:“崔荆是我在玉宸军里最好的朋友,他的女儿,就是我女儿。”
“谢谢陆伯伯。”崔尽凝说道。
陆秉烛摆了摆手,说道:“都是自己家人,别再谢谢我了。你再谢我,我老头子就要闹了!”
看到陆摇秋和崔铸把酒菜摆满,陆秉烛又邀请道:“来孩子!陪我喝一杯,就当是你替故人再陪我一次,可好?”
崔尽凝看着眼前的酒杯,不知道陆秉烛说得故人是指先皇后还是崔荆,正不置可否地犹豫。
看见崔尽凝兴致不高,陆秉烛解释道:“我老了,已经是土埋在脖子上的人。从前的事,我有心无力,盼你不要怪我,九泉之下,我自去找她请罪。你就当是可怜我,难捱孤独和思念,陪我忆忆往昔,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