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崔尽凝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们俩端菜去！”崔荆将两兄弟打发走。

“我说你姓李，你相信么？”崔荆问道。

“我……”崔尽凝不敢相信。

“我说你姓突厥之姓，你能接受么？”崔荆又问道。

“我……”崔尽凝不敢接受。

“所以，你只需要知道，你姓崔，这就够了。”崔荆说道。

“凝儿，请你原谅我们，这一切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世人的质疑，世家的试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们不忍心让你承受这些，前人的事情，盖棺定论，一切秘密就都让它留在突厥吧。”

“害父亲母亲忧愁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崔尽凝闻言一边说着，一边跪了下去。

“我们都十分感恩，惶恐，也珍惜与你做儿女的缘分。”崔荆连忙扶住了下跪的崔尽凝，诚惶诚恐地言道。

“往后你……”崔荆哼哼唧唧地问道。

“等李延昭离开，咱们家终于能太平一阵子了。”崔尽凝坚定地回答道。

崔荆惊喜地点了点头，他能看出自己女儿对李延昭的与众不同，好在崔尽凝更依赖他，所以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凝儿，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有的是萍水相逢，有的是昙花一现，也有的刻骨铭心，无论何种情感，你们都会走到离别的一天。”崔荆开导道。

“女儿明白，人生路长，过客路遥，时过境迁之后，留在身边的也只有自己了。”崔尽凝说道。

“走走看吧，或许你身边还会留下仲平？还有我们？”崔荆笑着说道。

得了这句定心丸，崔尽凝也舒缓了一口气，满目笑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大年下，咱们不说这些，闺女，娘最心疼的闺女，快！上桌吃饭！”董木桐端上最后一道菜，挽起崔尽凝的手臂，关心宽慰地催促道。

“凝儿，娘是谁，你可知道？”董木桐问道。

崔尽凝不明就里，不知该作何回答。

“先皇后是我的主子，是她把我养大，也是因为跟着她，我才能认识你爹，嫁给你爹。凝儿，无论你想做什么，这个家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这个家永远都欢迎你。”董木桐坚定地说道。

“娘，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从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一样。”崔尽凝试探地说道。

董木桐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她对崔尽凝的爱早就超过了道义和恩情的限度，而是把她真心地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能得到这句回答，崔尽凝也算对得起她的养育之恩。

“好了好了！你还说别大年下影响心情，怎么倒是你先难过起来了。夫人辛苦，为我养育了三个如此优秀的子女，这杯酒我先敬夫人。”崔荆端起酒杯，满脸笑意地说道。

董木桐嗔了他一眼，擦干了眼泪：“来，庆福除夕！”

举杯邀明月，觥筹交错间，所有人都沉浸在除夕之夜下难得的和平与祥和之中。崔家想象不到，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旧事已经被徐徐揭开了……

突厥牙帐外，两个千牛卫使的尸体四仰八叉地横在地上，凛冽的北风划过他们被撕碎的衣角和蔓延出去的血泊，留下浓烈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你倒是出息了，傍上了猷朝皇帝，还有千牛卫贴身保护你。”牙帐内，阿苏那莫随意地摔打着麻绳拧起的鞭子，故作潇洒地说道。

刘原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口鲜血，疼痛使他在地上蜷缩起身体，一下一下地颤抖抽搐着。

“饶命，饶命……”刘原的眼神呆滞而木讷，眼巴巴地盯着一旁满身是血的老媪。她的胸腔还在一抽一抽地起伏，透亮的鲜血从嘴角里汩汩涌出，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她在几声极度痛苦的呻吟之后，就再也没了声音。

阿苏那莫还想继续挥舞鞭子，直到他的随从上前阻拦道：“年终大宴的时间快到了，莫要去晚。”

阿苏那莫急躁地叹了口气，狠狠把鞭子甩在了刘原身上，转过身，带着一众随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