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拥挤打破了李延昭心中汹涌的悸动和失态,一条游龙灯循街而过,一行人被跟着看热闹的行人挤得乱七八糟,四散零落。李延昭眼疾手快,上前一个箭步,将被挤开的崔尽凝环抱在怀中,很快,两个人就被人群淹没。
李延昭觉得,自己怀里的崔尽凝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仿佛蜷缩在自己的胸口。馥郁氤氲的头油香气从她的发髻里飘散开来,跌跌撞撞地跑入李延昭寒冷的鼻腔,温暖的仿佛能够掩盖住这透骨的寒气。
冷兵器带给他的那份彻头彻尾的寒冷和凛冽从坚实的臂膀和胸膛辐射出来,不由分说地闯进崔尽凝少不更事,纯真懵懂的内心。在丝丝扣扣的心绪里,崔尽凝仿佛闻到他身上不可言宣的药香,还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见人潮涌去,李延昭回过神来,轻轻放开了怀中的崔尽凝。
“抱歉,这人实在太多了。”李延昭说道。
崔尽凝轻轻点头屈膝,李延昭连忙用斗篷隔着手将她扶起。一时之间,少年将军的情愫难以掩盖,透过花红柳绿的灯影,顺着炙热的目光,不由分说,不加修饰,不设界限地写成短短信笺,穿过少女清澈透亮的眼眸,撒入瞳孔连接起的思绪。
“公子!”李鸣的声音打破了一切,李延昭猛地向后蹭了蹭,掩饰着自己失态的窘迫。
“崔家两位公子在前面着急着呢,咱们赶紧过去吧。”李鹤跑到他们跟前,穿着粗气地说道。
同样失态的崔尽凝瞟了一眼李延昭,转过身跟着带路的李鸣小跑起来。李延昭长舒一口气,紧跟在他们身后。
被上次的绑架吓破了胆,远远见到了妹妹身后的李延昭,崔家两兄弟可算松了口气。
“你看,她和李大将军看上去很是般配。”崔铮说道。
“大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崔铸忽然暴跳如雷。
“赵郡李氏怎么可能要……”崔铸说道。
“我知道,有感而发罢了。李将军一表人才,妹妹沉鱼落雁……”
“哥,别说了……”崔铸打断了崔铮,无奈地说道。
崔铮自觉说错了话,立时缄口不语。
“你们说什么呢?”崔尽凝的问题没有打破这莫名尴尬的气氛。
“哦!说你这套衣服不错!”崔铸回答道。
“是么?”崔尽凝问道。
“嗯!挺好看!”崔铮回答道。
这段对话结束,崔铸和崔铮都感觉到了李延昭刻意掩饰却又热烈赤诚的眼神正在上下扫描着自己的妹妹。
“走走走,接着逛!”崔铮和崔铸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俩一边说,一边可以把崔尽凝揽到两个人中间,只可惜,他俩很快就被李鸣和李鹤拉走,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
李延昭就这样慢慢悠悠蹭到了崔尽凝的旁边,毫不知情的崔尽凝还在欣然自喜地走马观花。他看着女孩的发饰在眼前摇晃,在明晃晃的灯影里划过一道道欢快的弧线,他不禁翘起的嘴角告诉他,这样的女孩本来也不该被他身后的高墙大院束缚,更不该被氏族礼教禁锢。
罢了……,就算是自己的远离才能带给她幸福,今晚无足轻重,过节嘛,只在此刻,就放肆这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崔尽凝身上令他希望爱慕向往的,是真实的自我,不被家族、责任裹挟的自由。而家族传承和氏族裹挟,正是他挣扎不出又摆脱不掉的,也是他引以为傲又与生俱来的,崔尽凝没选过,可他也没得选。
“公子!您看,好多颜料!”李鸣的喊声打破了李延昭的沉思。
崔尽凝闻声走了过去。
“这是盛产在突厥的五色石粉末,包括白色、绿色、红色、蓝色和黄色。用蛋清研磨成颜料,可保画作永不褪色。”崔尽凝介绍道。
“一看这位姑娘就是懂行的人,这可是突厥一等石料,专供皇室,一年之中只有今晚可以交易,一两银子一盒,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卖货郎热情地推销道。
李延昭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盒子仔细观察起来,然后,他用食指轻轻蘸取了一点,让其在指尖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