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土荆树之毒。这种树多生长在阴凉潮湿的地界，不怕冷，所以据我所知，凌昼山下就有一大片土荆树林。这种树的毒液散步在叶子和树梢的地方，毒性极强，一片叶子就能毒死一个壮汉，我记得甘州曾经出过这种事，那案子的尸首我也看过。”崔尽凝说道。

“哦！有一农夫，他带着一桶酒水去砍柴，不成想酒缸里飘一片土荆树树叶，那农夫喝了毒酒，立时死亡。后来辛大人带着衙役到处调查与他有过节之人，都没有线索，直到崔姑娘看到了那个还残存着干树叶的酒钢，这案子才破了。”薛晞说道。

“看来辛大人的案牍库很完整，你也从前到后地查了一遍。”李延昭问道。

“我来这不就是要干这事么，职责所在。”薛晞说道。

李延昭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示意崔尽凝跟着他进了屋。

“崔姑娘，依你之见，此毒和我所中之毒是否有关系？”李延昭问道。

“从毒药的成分来看，您所中之毒中没有土荆树的成分，从获得途径上来看，土荆树在凌昼山附近唾手可得，而您中的毒很难得到。”崔尽凝回答道。

“这就奇怪了。如果都是仝一所为，为什么他不直接给我下土荆树之毒呢？”李延昭疑问道。

“土荆树之毒只能服用才有效，进入血液就没用了。您的吃食不好接近，所以下不了这个毒，而且此毒只要服用，一刻钟之内必死无疑，到时候他只怕是来不及逃跑。”崔尽凝说道。

“我推测那个刺客故意想留下您的命，但是又不能让您立刻毒发。所以，他才会用箭重伤您，让您无法调动内力。等到您能够调动内力的时候，毒已入肺腑，您就只能任由他摆布了。”崔尽凝说道。

李延昭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但是现在不会了，我虽然没办法解毒，但是我可以弱化此毒的毒性。现在，它只会游走在您的经络之间，不会进入肺腑。只要您不运功，它就伤害不了您。”崔尽凝自信地说道。

李延昭对她笑了笑。

“谢谢将军的手帕，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请您不要担心。”崔尽凝从袖口中掏出了李延昭在凌昼山留给她的手帕，只不过已经被清洗干净，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李延昭伸手接过，当着崔尽凝的面，把它放到自己胸前的衣服里。

崔尽凝注意到，李延昭事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昨天被她沾上血的披风。

“大将军，不如您拿披风跟我哥哥换一下，我们拿回家帮您洗洗？抱歉，昨天把您的披风也弄脏了。”崔尽凝恭敬地问道。

“不必了，小事。”李延昭拉起披风看到了血迹，平静地回复道。

见李延昭不再说什么，崔尽凝毫不留恋，对他屈膝行了礼就转头离开了屋子。她离开的速度之快，甚至都没有看到李延昭想要挽留而伸出的手臂。

屋外，崔荆抱着转醒又哭得有气无力地杜提清安慰。见县衙乱哄哄，崔尽凝只得快步离开，回到了马车上等着回家。

过了一炷香，崔铸窜进了马车，后面还跟着崔铮。

“李延昭让你过去找他，他说就在你们刚刚的房间等你。”崔铸对崔尽凝说道。

“就他一个人？”崔尽凝问道。（她并不想下车）

“爹也在。”崔铸回答道。

“大概是你身世的事情。”崔铮解释道。

崔尽凝下了车，刚到房间，就和李延昭炙热的眼神对上了。

“崔姑娘，你的父亲说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李延昭问道。

崔尽凝故意躲避李延昭的眼神，只是进了房间，站在崔荆的身后点了点头。

“我此来甘州，其实是受陛下所托，为你而来的。”李延昭不死心，还是略过崔荆，直接对崔尽凝发问。

“大将军也好，陛下也罢，都身负社稷，也都身不由己。民女在乡野之中长大，散漫惯了，求大将军和陛下放过我们吧。”崔尽凝的语气冷淡而疏离，她的态度也在这句话之下展露无遗。

“此番若是跟我回去，你会成为整个大猷最尊贵的公主。”李延昭劝导道，

“当年先皇后深陷突厥，我爹也是从突厥将我带回的，你要如何证明我是陛下的女儿？”崔尽凝反问道。

“那天，你用手接住了杜提清的利刃，那一刻，你的冷静、果敢、机敏，还有眼里透出的九五之姿，足以证明。咱们无需向世人验证，只要你出现在陛下眼前，他自然就能确定。”李延昭说道。

“赵郡李氏的嫡子，可以不在意世人。但是我不行，我不想站在街头巷尾被人评头论足，更不想被你们这些氏族子弟质疑讽刺。您就当我是个胆怯，懦弱，自甘平庸的废物吧。”崔尽凝坚持道。

李延昭并不想强人所难，他更不忍心听崔尽凝继续说下去。

“好！既然这是姑娘心甘情愿的，那在下也不多说什么了。若是姑娘日后改了主意，可以随时找我。”李延昭温柔地说道。

他是失望的，也是无奈的，也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今天，他能把崔尽凝带走，让崔尽凝恢复身份，那他的所思所想都不是天方夜谭。但是，崔尽凝不愿意，他理解，只能把自己的所有心意葬于心底。对他来说，无论是当朝为官还是接手家族，身边的事总是由不得自己，倒是也习惯。像她这样，畅游于天地之间，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既然她心甘情愿，那他亦然。

“我等明白陛下所想，也感谢大将军理解，但是，总不能让您无功而返。”崔荆说道。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