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头军看到了女孩,无奈地问道:“崔姑娘怎么碰上她了?”
“怎么,你认识她?”崔尽凝问道。
“南衙禁军带来了一队女子,说是陛下的旨意,让宗室和重臣之女都来军营历练一番。这么长时间,遣送回去了一些人,剩下的被分配在了后勤,都干得不错。就这姑娘,一来就开始哭,啥都干不好,让她走她也不走,没办法。”伙头军抱怨道。
那女孩听到自己被埋怨,羞得无地自容,硕大的泪珠顺着冻伤的脸颊滑了下来。
“我明白,你也是为了家族的荣耀,坚持过这段时间,很快就能回家了。”崔尽凝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道。
“我不能回去,我若回去了,便是丢了公主的人。”女孩委屈地解释道。
“公主?”崔尽凝不解。
“我是公主伴读,是公主要我来的。”女孩哽咽地说道。
“那公主自己怎么不来。”崔尽凝冷笑道。
女孩惊讶她的回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想必公主定是受不了这里的苦,所以才让你替她来此。这样看,你已经很勇敢了,对吧?”崔尽凝安慰道。
女孩的心情稍稍平复。
“你叫什么名字?”崔尽凝问道。
“我叫薛鹿歌。”女孩回答道。
“你今年多大了?”崔尽凝问道。
“下个月就要及笄了。”女孩回答道。
“我叫崔尽凝,去年刚及笄,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姐。”崔尽凝说道。
“多谢姐姐,原来姐姐就是那个治好李延昭的神医。”女孩乖巧地回答道。
崔尽凝大概不知道,军营里各司其职,能者居之,她的出现是薛鹿歌在这段时间里唯一的救赎了。
“不敢当不敢当。听闻,当朝宰辅也姓薛……”崔尽凝试探道。
“正是家父。”薛鹿歌回答道。
“失敬失敬,倒是我太过愚钝,自不量力。我怎敢认了公主伴读,宰相之女做妹妹呢。”崔尽凝吓了一跳。
“姐姐严重了,鹿歌谢姐姐不弃。”终于,眼前的女孩眼角里露出了些许笑意。她的脸被冻得发肿,但是也难掩沉鱼落雁的姿色和清新脱俗的气质。
“你可愿意去军医帐篷?可以帮着理理药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你这整天在屋外哭也不是个事。倒不是嫌弃你,只是担心你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生病。”崔尽凝问道。
这些女子,就算能破天荒地吃苦留下来,甘州军也懒得管,南衙禁军忙起来自然也顾不上,所以能给自己找点活计的就更少了。
“谢谢姐姐!”薛鹿歌听罢就准备站起来行礼,被崔尽凝制止了。
“在这里不用这般客气,军医帐篷里全都是伤员,有的浑身都是血,你不怕?”崔尽凝问道。
“姐姐有心帮我,我不能辜负了姐姐。”薛鹿歌说道。
“好!记得好好保护自己。”崔尽凝说罢,准备带着薛鹿歌离开。
“两位姐姐吃饱了么?还要不要再吃点别的?”调皮爽朗的男声从她们背后传来。
顺着声音,一个伙头军打扮的年轻男孩“嗖”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我在这待了好几天,今日终于得见两位漂亮非常的姑娘,这可真是上天的眷顾!在下刘原,不知两位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啊?”男孩活泼地问道。
“哦!你就是那个假扮千牛卫的突厥人?”崔尽凝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刘原惊讶地弹到一边。
“那你别管。”崔尽凝的嘴角轻轻一歪,俏皮地说道。
不知为何,看着崔尽凝,刘原竟然觉得莫名其妙地熟悉。
两个人你来我往,看得薛鹿歌目瞪口呆。对她这样的女子来说,知书识礼是最基本的要求,怎能在男人堆里和另外陌生一个男子这样斗嘴呢。
刘原没在崔尽凝这里讨到半分好处,果然客气了不少:“两位姑娘要往何处去?”
“你要往何处去?”崔尽凝绝不松口。
还没等到刘原接话,他师傅就在后面凶巴巴地吆喝他,他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
把薛鹿歌送到军医帐篷里,交代清楚之后,太阳已经彻底下了山。甘州大营里齐刷刷地点起火把,来来往往都是巡夜的声音。
崔尽凝知道自己还在这里逗留多有不便,担心给父兄招来麻烦,着急离开,但是到处打听都没找到崔铸。崔尽凝见状只得留话给看门的小兵,然后自己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