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程星南的消息鲜少入耳,偶尔有老同学提起,都说他在中睦带团队,中睦的名头下他们不缺项目,同样也没资格选项目。
程渝看他,想起行业内提到他的几个关键词,专业,卓越,结果至上。
程渝想到那片快要长草的荒地,俯身左右拉了拉电子图纸,“什么时候要搬?”
“预计年底。”
“旁边这块做什么用?”
程星南视线从她指尖收回,很坦然的语气,“你应该知道,中睦这些年拿手的是康养项目吧。”
程渝回答:“是么,不太清楚。”
她有诸多需要考量的点,例如这么大的店铺,投入的装修预算大致区间是多少,再者她单枪匹马肯定不现实,必须招人。
成本叠加的同时,机遇与风险同等。
这些年她始终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舒适区打转,太久没有遇到需要费心思周全谋划的事情,脑子里杂糅的混乱和隐约闪现的跃跃欲试袭来,短时间无法厘清。
程渝把图纸又看一遍,有点没底气,“面积蛮大的,不知道能不能顾得过来。”
程星南回:“这是你的事,解约我们付违约金,继续合作我们也很欢迎。”
说完搅了搅杯中冰块,在商言商的态度,既不劝她走,也不劝她留,她反倒没有丝毫不舒服。
敲敲桌角问:“租金呢,有商量?”
程星南笑得随性,“怎么商量,给你免租得了。”
听不出认真还是玩笑,程渝偏偏接招,“行啊,求之不得。”
话落程星南没有半分犹豫,打电话叫让人送合同下来,程渝听闻脸色骤紧慌乱说不要,作势去截断通话。
程星南偏头闪开,随即抓住她要夺手机的手腕,圈于掌心。
被迫感受温热的指腹温度,她怔怔看过去。
程星南不挂电话也不松手,望着她开口,“夏威夷果都没你嘴硬。”
以往和房东周旋,谈价格杀个三五回是常态,换成他,程渝不想把事态复杂。
程渝:“......松手。”
程星南眼睛点点,“同意。”
她低头,抢手机的混乱中,她反客为主,用一种别扭的姿势掐住了他的手臂,指尖陷入皮肤,留下发白的小月牙。
甩开纠缠,程渝定定心问道:“后面再谈找谁?”
“找我。”
“这么大公司就你一人干活?”程渝没理他,“给我个联系人。”
程星南颇为无奈的翻了翻通讯录,调出个号码给她。
“没想到你还是去了中睦。”程渝记完又看向他。
程星南手顿了顿,又松开吸管,握紧冰到刺骨的玻璃杯。
“都那种时候了,没得选。”
程渝看不得他眼底暗淡下去的颓丧,扬起音调回复:“挺好的啊,去哪儿不是熬夜画图。”
很快又继续说:“咖啡店的事,我考虑一下。”随即掏出钥匙锁门,程星南没再磨叽,先她一步出去。
七点,头顶路灯准时亮起。
咖啡店的灯光陡然暗淡下去。
“你不走?”程渝看他堵着路。
程星南勾唇,“等你啊,邻居。”
程渝一时无法反驳,咬牙前行,偶尔齐肩,大多数时候错开一两步的距离。
穿梭而过的车灯无数次于他们身边闪烁又离去,程渝故意放慢速度,再看他停在了前头。
孟卿站在门外帮着外卖小哥把花束绑到后座,店招是个射灯,映着店名【各花自有各花香】。
她看看程渝,又看看面前男人,狡黠眨眨眼,“你下班啦?”
“嗯,马上回家。”
程渝不为所动,孟卿更来劲,仰着头问程星南:“帅哥,买花?”
他笑笑,显然是在等程渝介绍自己,片刻听见程渝替他说话。
“有没有山茶花,给他来一束。”
孟卿瞬间绷不住,哈哈大笑,“别闹,你朋友得生气了。”
程渝撇撇嘴,“程星南,孟卿。”
“这就是你哥啊......”孟卿恍然大悟,程渝每年托她往北城送花都会订两束,其中一束留的名字就是程星南,没想到这两人基因都优秀得过分,自我介绍道,“我是程渝的小花匠,买花随时找我。”
程渝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程星南接话说好,露出一口白牙,满脸微笑。
陆续有外卖来取花,孟卿匆匆打包,两人又继续前行。
一刻钟的脚程今晚格外漫长,走到小区门口最后一个路口,红灯尾声 ,程星南插着上衣口袋,眼神也在数秒。
墙角的爬山虎被暖灯晕成柔软水草,光斑铺展与霓虹交错,穿梭车流汇成波纹水面缓缓荡漾。
他们犹如置身城市星光鱼缸。
程渝看着数字倒数,听见他问,“哎,爆米花的花语是什么来着?”
没有回应,程星南转过头看她,她还是抿着嘴的表情。
电动车按起催促的喇叭,程星南握拳,鼻尖点食指掩住弯起的唇角,提醒道:“绿灯了。”
程渝语速短促,“你不许说话。”
他背起手,笑说:“哦。”
大步流星的后脑勺没有和他告别就消失在单元门口。
也不是,她给了比再见更优待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