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儿步入树屋内,里面的陈设皆未有染上纤尘,桌上翻开的书页摊开在那里,仿佛不过是主人暂时离去了一会儿。
四周围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灵植,因未受到瘴气的影响,都很健康柔顺的自然生长着,一株威灵仙藤将整个屋子绕了一圈,垂下它如星子似的白色小花。
就连她打算要去找寻的那些灵植,这里也皆都有。
她欣喜地想要伸手去触碰,然而,眼前的花和枝蔓却如幻影似的摸不到实物。
原来这美好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一场虚梦。
她空落落的收回手,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碰触到的指尖。
陌夜站在门边,看着林茉儿脸上方才露出的如孩童般看到糖果似的欣喜,转瞬又成了像是历经了沧桑之后留下的无声失落,但很快这一点失落也从她的脸上消失,又恢复成往日面对他时的淡漠表情。
他其实很想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少张面孔,到底怎样的事才能将她戴着的面具给拉扯下。
陌夜捻起手指轻轻一弹,林茉儿眼前又出现了另一番景象,是这里原本的样子。
灰暗的木屋中虽没有什么落尘,桌上的书页虽还摊开在那儿里,却已不似有人居住,倒像是这个世界中一个被凝冻了时间的不被人知的角落。
什么灵植小花葱茏繁茂皆不复存在,好似方才那些都是从桌上那本书里跳出来的,如今梦醒了,又都归回到了原处。
不知不觉间,原来窗外朦胧的月色早已高悬而起。
她转过身对他启唇道:“厨房在那儿?我去做饭吧。”
陌夜看了看她,终于还是懒懒地抬起一只手,指了一个方向。
林茉儿眨了下眼,径直跃过靠在门边的他,往那个方向步去。
还不待她跨进厨房,她已经一眼看到了自行生起火的灶台,和那一堆她常使用的厨房用具,旁边还摆放着她惯用的那些调味品。
只是案板上的鱼还鲜活的跳跃着,等着她来处理,竹笼里的四足鸡还唧唧喳喳地等着她来宰杀。
男人原来一早便想好了今日是要在这里住下,那她也不必客气,转身对男人动唇道:“既然今日红茴白术和石决不在,若是想早些吃饭,鱼我来,鸡你来。”
“不急,本王可以不用……”他原本想说他可以不用吃饭,这些都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毕竟她是个被封了仙力的废仙,所以她可以慢慢做,但她的肚子却毫不避讳的在他面前叫唤起来,显然是她饿了,等不急开饭。
于是到嘴的话又收了回去,想着不过是学凡人杀鸡拔毛摆了,难不倒他堂堂一介妖界之王。
林茉儿一边刮着鱼鳞,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陌夜像是对待夜晚受瘴气影响而癫狂的妖兽,来对付那两只可怜的四足鸡,她忽地有那么一点点怜悯起这两只鸡来,但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做这些。
她又不是专门穿到这个书里,来做这个男人的老妈子。
要吃饭,就一起动手。
就这样,二人各怀心思地在厨房里一同忙碌了半个时辰之后,才终于坐在朦胧月色下品尝起今晚二人一同烹饪的饭食来。
一个因为进来许是服用了那些灵植药方的缘故,这点灵鱼灵鸡再吃下去已对他无什么意义,故而只光坐在那里看着桌对面的人吃。
而桌对面的人儿,因是头一回被别人这样一直盯着看自己吃饭,全身都觉着别扭,故而也没能动上几口。
“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显然陌夜对林茉儿没动几筷子表现出相当的不满,忍不住催促道,毕竟这次的鸡是他亲手宰杀的。
对此他还有些小得意,想这回这铁石心肠冷漠的女人心里总该有些被他感动,初始以为是女人不舍得吃他亲手宰的鸡。
可看女人连盘子里的鱼和碗里的饭都没动几口,那四足鸡汤更是连筷子都没去碰一下,一口汤都没喝。
她坐在那儿,听着他时不时地催促,真想拿起缠着夜交藤的火钳往他头上敲两下。
哪有人这样盯着一位女士吃饭的?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
但又不能把人轰走,骑虎难下之时,她干脆放下碗筷,也同样回盯着他。
许是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男人,让他知道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影响了她用饭。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等她也盯着他瞧之后,她才后悔的发现她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眼睛一时是不能收回了,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对持着。
连男人都开始感觉到异样,却也收不回他自己的眼睛。
仿佛俩个人身上的时间,连同这屋子一起被凝结在了里面。
不懂情为何物的俩个人,只以最原始的冲动贴合到了一起,唇齿纠缠间。
早忘却了身在何处,又为何而来。
这一次,他吻她,吻了很久很久。
她也不知不觉放任自己,完全溺毙在这一场拥吻里。
直到她被他吻的快没了呼吸,昏昏沉沉地倒在他的臂弯里,安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