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夜轻扫过四下,再看向站在屋里的人。
女人大半个身影隐没在黑暗里,屋里那点零星的灯火有等于无。
照不了人,也暖不了心。
“过来。”冷硬的开口。
女人在阴影里一颤。
好一会儿才见那素色的裙摆动起,一步步往他这边走来。
而后整个人同他一样落在了月光下,面色也如这月光一样清冷惨白,唇色近乎与之融到了一处。
那隆起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一看就是在压抑着什么,这种反应本该是害怕的样子,眼睛里却看不见惧色,晶亮的像是天上的星子掉落在了其中。
他果然不排斥这个女人。
这个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那日他看着女人被夜交藤裹缠的满身是血,却镇定自若地迎上他犀利的目光。
还是那一次明明她偷听了他的秘密,换作旁人早就害怕的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求他饶恕,连一旁的石决和白鬼都大气不敢喘。
可这个女人非但无视他,还替他想好了怎么处置她自己的办法,而他却不仅没有为此发怒,竟还耐心地听她一口气说完她的要求。
或许更早一些,在他们本打算拜堂的那一天,他第一次救她的时候。
被变异的夜交藤攻击没有尖声喊叫,无声无息地像个不存于这个世上的人。
于是他用手中的烛龙鞭,故意将她甩落在自己脚下。
虽然,之后他知道,她是个哑巴。
“没想到一向处事小心谨慎的石决竟然为了你,敢公然违抗本王的命令。”
他满意地看到女人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闪动,没什么血色的唇在那张白纸一样的脸上动了起来:“是我让他这么做得,我可以证明这些夜交藤真得有用,但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伤了它们的根,要重新长起来。”
“女人,你在怪本王吗?”他眉心一凝,睨着她。
林茉儿眉间微蹙,不自知地胸口又起伏了一下,鼻息轻呼。
落在陌夜眼里,是赤裸裸地无声叹息。
紧了紧手中的烛龙鞭,想让她的气再呼不出时,那薄而淡的唇又胆大妄为地动了起来。
“我本是天宫里一名侍弄花草的花仙,有幸拜入百花仙子门下,却一不小心在百花宴上打翻了酒坛,触怒了天尊,被罚封了仙力,之后又机缘巧合成了天尊公主的替嫁。自知对妖王您无用,但既然事已至此,小仙愿尽一份绵薄之力,协助大王驱散瘴气,还妖界生灵一个安居乐业之地。”林茉儿学着石决他们拱手的姿势,垂下眼帘。
“助本王驱散瘴气,还妖界生灵一个安居乐业之地……凭你?”陌夜挑了挑眉,女人说的头头是道,估摸着任谁听了,又见她这幅可怜模样都会信以为真。
可看在他眼里,不过是满嘴的谎话连篇。
这边林茉儿低垂着头,仿佛是默认一般,心下却思忖着,不知这临时编出的身份,他会不会信?
但她要靠种活灵植驱散瘴气,恢复这断更小说的崩塌世界是真,要将这妖界逐渐走向毁灭的结局引向原本的轨道也是真。
“石决说这是你画的。”
见面前的人不抬头,陌夜也不以为意,手中忽地多出一张纸页来。
闻言,林茉儿只得将头抬了起来,刚迎上男人的目光,便被那张熟悉的纸页吸引。
不得不动唇回道:“是我画的,怎么在……”
她话还没说完,蓦地身后异光乍现,耳边传来石块堆叠转动的声响,忙转身去看。
只见那张草图顷刻间就在眼前变化成实体,惊异地让她挪不开眼。
“本王就暂且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
再转回身时,男人已然不在。
月光从房顶和一侧的落地窗洒入屋内,林茉儿走过去细瞧。
那落地的窗户自然不是用的玻璃,倒有些像是某种透明晶体,发出淡淡的七彩。
这晚,她不知自己何时入睡。
竟是一夜无梦。
-
此后的几日,林茉儿每日观察着夜交藤们的生长状况,第三、四日被分成三批种植的夜交藤大部分都已顺利生了新根。
只是虽移栽在有均腐殖质的黑土地中,还有每日充足的浇灌,但不知为何夜交藤仍是像她初见时那样,并没有茁壮多少,除了多长出几枚新的叶片,却并无开花结果的迹象。
也许是自己太心急,虽是灵植,可能也如普通花草一样,遵循着循序渐进的开花结实的过程,生根快并不意味着开花结实也快。
只有前三章断更的小说虽有一半是介绍妖界的风土人情,但并没有多余篇幅去详细提及每种灵植的细节,于是她向石决打听了这里的藏书阁所在,打算从这里直接找寻线索。
要种好一种植物,必须掌握了解它的习性,查找书册正是捷径之一。
“你就是那个哑巴小仙子?王竟然没把你直接扔回天界,真是稀奇!”
老头一把白胡子如植物的根系盘根错节地铺满一地,林茉儿小心地垫着脚避开它们。
“一个被封了仙力的仙体,也不知王留你下来有什么用?”
老头一边悬浮在书架子之间来回移动,一边嫌弃地时不时斜睨着她。
林茉儿只当没听见这些话,将手里写了字的纸页,递到老头面前:“我想找详细记载妖界灵植的书册,谢谢。”
她本想在纸上称呼对方老爷爷老伯什么的,可又一想这里毕竟是妖界,怪人多,万一这人不喜欢旁人这么称呼他,就索性放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她不会说话,老头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也觉无趣,终于低了低眼,扫了一下林茉儿手中的纸页。
“可别给我弄脏了,只能在这儿看,不能拿出去!”老头手指勾了勾,从一侧的书架上飞来一本厚如板砖的书册。
林茉儿将《妖界群芳圃》抱在怀里,向老头鞠了一躬,便向四下望了一圈,想找个能看书的地方。
“二楼有个桌子,你上那里去看吧,还好不是个聋子,否则更麻烦!”老头又絮絮叨叨起来,“这里辰时开门,酉时关门。别早来,晚了我也不会给你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