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芸目光落在被人抱在怀里的女生。
常经理。
这三个字让顾盼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眉头紧皱的常芸。
长时间的哭泣让她的眼前一片朦胧,她抬手擦了擦,等看清人后才哽咽出声:“常阿姨。”
常芸:“到底是什么情况?”
“妈妈她……”顾盼兮的话哽咽在喉咙里,那些蕴含“死亡”意味的词语怎么都无法吐露。
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有了泛滥的趋势,她竭力压抑住哭泣的冲动,黯然地垂下眸子,改了口:“我现在必须去一趟市中心医院。”
明明说着必须,她的声音却轻得好像一触即碎的泡沫。
妈妈,市医院,两个关键词同时出现,常芸心头猛地一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好,我陪你一起去。”
丁灵慧还在消化,常芸就已经语速极快地朝她吩咐道:“前台的工作就拜托小丁你了,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联系吴经理。”
丁灵慧愣愣点头:“哦哦,好的。”
常芸立刻攥住顾盼兮冰凉的手,带着她急匆匆往酒店外走,刚踏出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贺知瑜。
今日一大早就停了雨,阔别已久的太阳冒了头,挂在天空。贺知瑜看了许久的报表,也不免被这好天气感染,起了出门透气的念头。
江城最近成了国内炙手可热的旅游城市,想着机会难得,他早早就从酒店出发,在周边逛了逛,临近中午才返程。
为什么不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
一个人终归孤单了些,回了酒店,还有人陪呢。
明明有着一张姝丽无双的脸,吃起饭来却是可爱得很,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嗯,还有点挑食。
他正想着,眼前就出现了心心念念的人。
不同于他记忆里的娇憨可人,女孩此刻正低着头,从他的视角看去,看见了红得过分的眼眶,纤长浓密的眼睫湿漉漉地粘黏作一块儿,鼻尖也泛着委屈的红。
白嫩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肩头因为没止住的抽泣还在轻轻发着颤,一副被泪水泡软的模样。
贺知瑜的心脏像嚯开了一道口,被满满的怜惜填满,声音都比之平常更轻,似是不愿意惊扰:“常经理,这是怎么了?”
常芸见到贺知瑜也有些意外,简单交代了缘由:“盼盼家里出了点变故,我们正赶去医院。”
“医院?”贺知瑜眉峰微挑,目光又不经意扫过顾盼兮那副强忍泪水,却难掩脆弱的模样,当即开口,“我送你们过去吧。”
常芸望着他,略一思忖后点头:“那就麻烦贺总了。”
此前贺知瑜曾不经意提过,想趁空闲逛逛江城,吴经理便热络地将自己刚买不久的爱车借给了他,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贺知瑜知道事情紧急,没再多问,只让两人赶紧上车,自己迅速打开导航,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驶去。
江城,市一中。
“程哥,你要不要这么卷啊,人家中午都休息的,结果你还在这听听力。”一个留着寸头,脸上贴着一个OK绷的男生在程樾白的对面坐下,一脸的哀怨。
程樾白并不搭理他,直到音频到了尾声,他才按下了暂停键,慢悠悠地取下耳机。
作为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市一中管得相当严苛,不允许学生携带手机。但也并非什么电子产品都不行,MP3就不在管辖范围内。
不少住校的学生都会备着一个,有空暇的时候能拿出来听听歌,放松下心情,也有学习刻苦地会在里面拷贝上英语听力,趁着吃饭走路的时候磨磨耳朵。
程樾白作为年级第一,一直都是老师口中的榜样。
自然也就理所当然地被归于刻苦人士。
程樾白此前也确实如此,但此刻,至少刚才他没有在听什么听力。
“月韵酒店……”
不能带手机,程樾白没法重温那两个快要被他盘包浆的视频,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将音频导出到MP3里,一有空闲就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经过电子仪器的转化,女生的声音有些许失真,远没有面对面时的甜糯,但也能凑合。
程樾白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盼望着放学的时间快点来到。
“喂喂,程哥你倒是理理我啊。”
程樾白懒懒抬眸,看向男生,神色淡淡:“有事?”
男生嘿笑一声:“怎么,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你了吗?”
程樾白于是不再搭理他,径直翻开了手边的一本习题册,拿起笔演算。
“哎呀!我是真有事儿……”
“程樾白!”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男生循声望去,教室门口站着的居然是他们的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朝他挥了下手:“你姐姐的电话,说是有事情要给你说。”
程樾白立刻起身,快步接过了物理老师的手机。
“姐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啊?”
任谁都能听出男生的声音中,蕴着满满的欢喜,远没有之前应付同学时的敷衍。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后,声音响起,却并非是程樾白预想中的清甜。
“小樾,你请个假来趟市医院吧。”
程樾白愣了一下,才从记忆库里比对出一致的声线——常芸,前不久才和他们一家吃过晚饭。
姐姐的电话,常芸的声音,医院……
他脑中闪现无数种可能,最后神色化作冷凝,声音也失了温度:“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