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王熙凤的说话声也戛然而止,丹凤眼里满是讶异:“哟,这倒是奇了。那林二妹妹怎会入了王妃的眼?”
鸳鸯答道:“林姑娘亲口说的,二姑娘在回信里提及,帖子是王妃专门下的,想来不会有错。其他的,林姑娘并未多言。”
王熙凤眼波流转,迅速瞥了贾母一眼,对贾母道:“老祖宗,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看来咱们这位林二姑娘,虽在城外住着,倒是有些咱们不知道的缘法呢。既如此,后日咱们府里不是也要办个小花会么?不如也给她递张帖子,请她进来住两日,给老祖宗您请安,也让姊妹们热闹团聚团聚,岂不是好?”
贾母沉默了片刻。林安安这个丫头,自她父亲去后,种种行事便与常不同。离府独居,拜师学“道”,如今竟能不声不响地攀上穆亲王府的关系。她淡淡道:“也好。亲戚间原该多走动。”说罢,便又合上了眼睛。
王熙凤见老太太不愿深谈,立刻笑吟吟地应下:“是,老祖宗放心,保管办得热闹又体面。”
她心中却已飞快地盘算开来。王妃的帖子不会凭空而至,其中必有缘故。日后对这表妹,倒需再多几分留意,若真是个有造化的,这亲戚情分,自然也该更“热络”些才是。日子还长,且看着吧。
正在检查禽畜生长情况的林安安听到门房来报,荣国府来了人。
她接过贾府的花会请柬。上面措辞热情,邀她过府小住,与众姊妹同乐。
后日的花宴,今日方给自己帖子。林安安嗤笑一声,贾府这是知道自己半月后要去穆亲王府的花宴了。
她直接提笔回信:“老太太、太太、凤姐姐的厚爱,安安心中感念万分。只是我重孝在身,眼下实在不便赴宴游乐。穆亲王妃体恤,知我姐妹久未相见,特降恩旨许我素服简从,此乃天家破格垂怜,不敢不从,亦是全我思亲之心。如今孝期未满,若再赴喜庆宴席,于礼不合,于心安愧。还望长辈们体谅我这片不敢忘哀的本心,容我在庄中静守。”
她对来送帖的婆子道:“有劳妈妈跑这一趟。回禀外祖母和凤嫂子,安安多谢惦记。只是庄上诸事初定,离不得人,恐不便前往。”
那婆子得了回话,拿了信,自回去复命。
听完信中所言的贾母淡淡道:“之前就说这孩子年纪不大,主意倒是大的很。有孝心是好的,只是未免太过持重了些。姊妹们难得聚一回,倒显得生分了。”
这话说得平和,却让一旁侍立的鸳鸯心下一凛,老太太这是不快了。她口中的“主意大”、“持重”,实是说林二姑娘不肯顺着府里的意思来,自作主张。
王夫人垂着眼:“老太太说得是。守孝自是正理,但亲戚间寻常走动,原也不必如此拘泥。想来是年纪小,又独自在外,格外谨慎些也是有的。”
王熙凤忙笑着打圆场:“哎哟,孝字当头,谁也不能说个不字。老祖宗且宽心,等过些时日她孝期满了,咱们再下帖子,她必是欢欢喜喜就来的。”
贾母道:“罢啦,由她去吧。”便阖目养神,再无兴致说笑。
王熙凤与王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亦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