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γ-031」所言，外面的人来的很快。

即使果戈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他扭头看了眼床底，又回头看了眼不知道正在思索些什么的「γ-031」，然后忍辱负重。

空间很局促，他只能蜷缩着躲进去，也是如此，才发觉这张床确实小得可怜——

好冷。

摔得好痛。

刚才还没有注意，现在的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率先触碰到地面缓冲的右臂大概有了轻微骨裂。

他还是偷偷跑出来的，马戏团里从不养闲人。万一被发现的话，与他现在的状况……

就在他正思索之时，那边，房门终于被人打开。

“我刚刚听见你的房间里传来了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普季齐娜？”

略带着疲惫的沙哑嗓音这样说着。似乎是因为匆忙赶来，果戈里总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底气不足，似乎很虚弱的样子，倒是和那孩子不怎么健康的样子如出一辙。

但显然，还是她的声音更好听一些吧。

这个男人的声音一听就很讨厌。

“我刚刚、跌了一跤。”

并不知道藏身的果戈里在想些什么，「γ-031」注视着来人，平静的声音隔着垂帘，传递到他的耳边。

果戈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房间里一片雪白，可他刚刚跌进来的时候，应该带了些尘土进来，就连她的手指上也沾了些灰尘……而刚刚那么大的声音，她只是辩解说是自己摔倒，可信度实在是不怎么高吧。

果戈里已经做好了被揪出来的准备，他轻轻地握住自己藏起来的匕首，决定如果遇到危险，无论如何要先下手为强——

“……你摔倒了？在你的房间？”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质疑，他似乎并不相信「γ-031」说的谎话……这也是当然的吧。

只是……

“是的，在这里。”

「γ-031」依旧不慌不忙，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就在果戈里以为自己即将暴露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就松了口：“……这段时间没有带你去检查身体，等到这段时间风波过去，我们还是要回一趟法国。”

法国……？

那孩子、不是莫斯科人吗？

果戈里不知道法国在哪里，但是知道那里的语言和他们的语言并不一样；如果她回到法国的话，他估计是再也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她了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他听见了那个男人踱步的声音，随后就是玻璃器械轻微碰撞的声音，窸窸窣窣；随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果戈里的错觉，他似乎嗅到了一股苦苦的药味，中间还夹杂着他无比熟悉的血腥的气味。

“暂时只能这样处理。”最后，那个男人这样说着，他叹了口气，“下次、再不听话——”

他停顿了一瞬，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说道：“我会没收你的画册。”

而自刚才开始，「γ-031」一直沉默不言。

……

等那人一走，一动不动躲在床底的果戈里才松了口气，他迅速钻出来，孩子气地嘟囔着：“他那家伙真讨厌，就和……一样。”

中间的称呼被他含糊不清地带过，果戈里抬头，正想要说些什么，目光却在「γ-031」的胳膊那里凝固。

原本还安然无恙的「γ-031」，如今的左腕上缠绕上了层层叠叠的绷带，隐约还能看到内里洇出的血迹。除此以外，其他地方也有些鲜红的擦伤。

而这一切，在他躲起来之前根本没有看见。

“你、你怎么受伤了？”他结结巴巴地询问。

「γ-031」歪着头，思索了一番，回答道：“这么大的声音，总要有解释。”

不仅如此，房间里还滴落着几滴血液，似乎被布料擦拭过，恰好将他跌落后的灰渍完全遮蔽。

只是伪造一些伤口，然后就可以将那个男人的注意力从房间的异样，转而变作对她身体状况是否正常的忧心。

而他也如她所想，拥有了回到法国的打算。

在短时间内，她已经尽力做到了最优解。

“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看出了果戈里脸上的不赞同，「γ-031」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对啦——”果戈里理所当然，他拉着她没受伤的胳膊，让她坐在床上，“受伤了就不要呆在你的‘地板床’上了——刚刚，你要么杀了他，要么把我供出去，无论如何，那也比伤害自己来得好吧。”

他的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轻松：“还是说你不想要杀了他？但我看你也不怎么喜欢他嘛。”

“讨厌的东西就该消失，这才是正确的哦。”

“……？”

似乎和她受到的教育不怎么一致。

但她显然更喜欢这个。

「γ-031」眨眨眼睛，她把袖子放下，遮住受伤的胳膊：“现在杀他、有点麻烦。”

“……麻烦？”果戈里将这句话理解成了“杀人对于她来说比较困难”，因此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孩子，都很胆小。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总是会用抵触的眼神看着他，要么责骂他，要么就远离他——一群脑袋有问题的家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自己难道会让人变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