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烛嗅了嗅:“是桂花酿,后劲大。那三公子怎么办?”
“什么三公子?”
织烛压低声音道:“他在屋子里等少奶奶呢。”
剪檀瞪大了眼睛:“他真来了?还在屋子里等?”
“是啊。要赶他走吗?”
剪檀抿唇,看了看半醉的羲和,心里乱麻一团,半晌才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盼道:“不要。总不能一直叫我们小姐在侯府守活寡,我们要逼她一把。”
“我懂,等下就把下人都支走。”
…
羲和半梦半醒间,被剪檀和织烛扔在了西次间外。
她迷迷糊糊地唤:“不对,不对,这不是睡觉的地方。”
可剪檀和织烛早偷偷遁入阴影。
羲和脑子混沌一片,只觉世界都在眼前旋转跳跃。
她扶着门,踉跄走入。
一入门,便见一道青色的身影端坐在茶桌旁,檀香袅袅,那人循声转过头来看向她。
他身着素色暗纹缎,衣身合度,领口紧扣,一丝不苟,内里中单露出一道极窄的边,沉香色丝织绦带扣在腰间,流苏随着秋风轻轻晃动。
她看不清他的脸。
可是,这里是侯府,是琅環阁,他还能是谁?
他是谢无愠。
太好了,他还活着,他是谢无愠。
羲和的步伐快了许多,她几乎是用跑的,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踉跄扑入他怀中,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谢无咎僵在了原地。
怀中人的鹅黄罗衫广袖扑了他满怀,馥郁的兰香扑鼻而来。
他的双臂就那样始料未及地、莫名其妙地、不成体统地——拥抱着自己的嫂嫂。
她柔软的身子轻而易举地整个陷入他的怀抱,桂花酒气蛮横地侵占了他的呼吸。
半晌不见人,居然是偷偷喝酒壮胆去了?谢无咎脑中轰然,难以置信之余,更觉此情此景荒诞至极。
她似乎很是餍足,双手兀自紧攥着他的前襟,无意识地用力一扯,竟将他交叠的衣领扯松了些许,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目光失焦地盯着他的胸口喃喃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谁让她点评了?谢无咎猛地回神,立刻将她推开,揽衣蔽体。
可她才被拉开寸许,便因醉酒乏力而更紧地依附过来。一番动作下来,两人竟只是从坐着相拥,变成了摇摇晃晃地站立相拥。
七杀进屋时,恰好见到此间情景。
他刚迈进的左脚登时转向,追上后撤的右腿,飞快地溜了出去。
垂花门边,他喘着粗气躲在阴影里,而后听到了另外两道粗气。
“……你们躲多久了?”
织烛看着雕花窗上透出的人影,小声问:“成了?”
七杀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说:“成了。”
剪檀感慨:“三公子看着生人勿近,进度也是很快啊。”
七杀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时候看对眼的?实在是令人费解啊。”
织烛思索片刻后道:“不管了,守护吧。”
剪檀阴恻恻地威胁道:“七杀大人,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出去说话都仔细着点。”
七杀“哦”了声,旋即偷笑道:“说实话,我也一直盼着这一天呢,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突然。”
西次间内,烛火摇晃,秋风缠绵地打着旋儿。
羲和墨玉般的长发只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绾了个低髻,余发垂落肩背。她微微低着头,侧脸贴在谢无咎胸膛,颤栗着问:“你怎么不说话?”
半晌,谢无咎才哑声开口:“你醉了。”
羲和昂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他俊朗的面庞在她眼底化作八十个重影,快速合体,又立刻分离,她头更晕了。
她的手不安分地抬起来,摸上他的脸。
这是眉骨,这是眼睛,这是鼻梁,这是嘴巴。一个不缺,就是谢无愠。
可他的声音听着有点涩哑,羲和说:“你的声音不对。”
她一把摸上他的喉结,指腹上下摩挲着,问:“是扬州很冷吗?把你冻哑了。”
屋内空气滞涩,只余鼎中一缕孤烟笔直向上。
谢无咎再也忍不了,扣上她的腕骨,将她拖离自己的身子。
“——放肆。”
羲和很是委屈,她挣扎着退后几步,不解地歪着头问:“我怎么放肆了?我知道,你是假的,你只是我的梦。那我在梦里也不能放肆么?”
明明他们才是拜过堂成了亲的人,为什么谢无愠要让杨稚蕊怀孕?他对得起阿姊,对得起她么?
谢无咎的心却狠狠一惊。
他与她这才不过第四次相见,她却常在梦里梦到他了?她是什么时候起了这不该有的念头?
思及此处,谢无咎愈发严肃,他冷声道:“看着我。”
羲和不理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谢无咎顺着她的目光走近两步,她却后退。
他又进,她还退。
太犟了!谢无咎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焦尾琴旁,冷冷重复:“看着我,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