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修根本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他更在意的是,玄朽用他的脸,摆出一副他自己绝不可能会有的表情。
面皮还是这么薄。玄朽摇头轻叹,却又觉得有趣。
一连五日,玄朽每日卯时起,子时睡,两眼一睁就是练剑,这具身体倒是很能吃得消,但玄朽心累至极,瘫成一张饼躺在榻上,生无可恋。
“宿云修,这剑我是练不下去了!”
他原本想,得空了就画一画以前自创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符,拿去找个冤大头卖了,好给宿云修添几件衣服。谁知道,根本就空不下来!
“天天这样,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玄朽兀自抱怨,没指望能得到回答,却在这之后,他脑海里响起了一道人声:“这世道弱肉强食,想活,唯有变强,才有资格活。”
虽然这声音是响在他脑海里,但听起来像是有千里远,像是一句虚无缥缈的自言自语。
玄朽望着天花,忽然就愣了愣。
从前那些与宿云修有关的传闻,他不在乎真假,是他自己选了宿云修,哪怕宿云修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那些骂名他们可以一起担,宿云修犯下的恶事他们也可以一起偿还。
可是,倘若传闻是假的,那宿云修踏上天虚宗宗主的位置,这其中的每一步,怕是都踩在刀尖上,流尽了血,才走到那高位上去。
想到宿云修可能承受的这些,玄朽心里就很不好受。
“云师兄!”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窗边传来。玄朽扭头去看,只见一颗脑袋探出窗沿,黑溜溜的清亮双眼正盯着他看。
“他叫阿酒。”宿云修提醒。
玄朽一下子蹦起身来。阿酒!是那个很爱吃酒酿圆子的阿酒!
小少年看着还不满十岁,脸上稚气未脱,又清秀又乖巧,说话也是一副天真讨喜的模样。
玄朽几乎是跑过去的,伸手就捧着阿酒的脸揉了几下。他听宿云修提过阿酒,也早就想见一见,今日见到哪里还能放过,当即揉了个尽兴。
阿酒双颊被他揉红,懵懵地问:“云师兄……你做什么呀?”
玄朽笑道:“我想见你呀!小阿酒,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被问起,阿酒才想起正事,将一个油纸包放到窗沿上,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喜悦。
“云师兄你看,这是给你的!”
打开的油纸中,赫然是一颗颗深红的樱桃果肉,外层裹着糖浆,光泽透亮。玄朽捉了一颗来尝,又酸又甜,味道极好,当即就塞了一颗到阿酒嘴里。
“我已经吃过啦!”阿酒嚼了几下,问道:“云师兄,你今日好高兴,发生什么了吗?”
玄朽嘻嘻笑道:“因为见到你呀,我当然高兴。”
小少年脸皮也薄,被揉红的脸现下更红了:“云师兄……你又逗我玩儿。”
玄朽仍是笑:“因为我们小阿酒很可爱啊!”
说罢,又在小孩脸上捏了几下,很是满足。
阿酒见他笑,也跟着笑,眼睛弯弯的像一个小佛雕。
过了会儿,小少年就有些腼腆地问:“云师兄,这次的生辰礼,我可不可以自己挑呀?”
生辰?玄朽心下一疑,听脑中声音道:“下月十五,阿酒生辰,往回的生辰礼都是我给他挑。”
玄朽对这个小少年的印象好极了,莞尔道:“好啊!你想要什么?”
阿酒期待道:“我想要一柄剑!”
玄朽道:“木剑?”
阿酒摇头:“不,我想要一把真的剑。平日里,师父师兄们只让我用木剑,他们说真剑太危险了。可是,可是……我已经不小了,下个月我就满九岁了。云师兄,我想要一柄真的剑,和你的剑一样好看的剑!”
他越说眼里的期许就越浓,玄朽听得心都化了,恨不得立刻就给他变一柄剑出来。
“好,生辰礼就送剑!”玄朽毫不犹豫地做出承诺,“下月阿酒生辰,一定会收到一柄非常好看的剑!还有酒酿圆子!”
小少年欢喜地笑了,眼睛明亮如星:“云师兄,你最好了!”
玄朽又没忍住,在他脸上好一番揉捏。一大一小两个人把樱桃煎吃了个精光,玩闹了好一阵,把整个午休时间都玩没了,玄朽才恋恋不舍地挪向练功台,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好在,在他终于学会御剑飞行的当日,宿云修终于大发慈悲,告诉他可以离开天虚宗,去寻找分离魂体的办法了。
宿云修说,他们要去找一个叫“三怪药师”的人,借一个叫“魂镜”的宝物。此人居于南音之地,浣溪堂,是个名副其实的怪人。
得益于御剑飞行,七日之后,他们抵达南音。一进主城,锣鼓喧天,彩旗飞扬,热闹非凡。
玄朽好奇道:“这里是在举行什么活动吗?”
“神游会。”
这个玄朽倒是没听过,道:“做什么的?”
“花神,求姻缘。”宿云修解释很简洁。
玄朽倒是习惯了他这么说话,朝那长街中心浩浩荡荡的队伍扬首,看向花车上那位花红柳绿的“人”,道:“她就是花神?”
宿云修“嗯”了声。
游行队伍中最显眼的便是那架丈高的花车,而花车之上,伫立着一位身量极高的女子,约有三丈高,姿容妍丽,粉衣绿裳,发上簪花,两手怀抱一篮鲜艳花瓣。
随着游行队伍前进,花瓣簌簌而下,如雨如雪,在日光下美得灿烂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