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应该的。
高昀璠挂断侯喻的电话时,高一厘刚好敲响了他房间的门。
高昀璠从床上下去,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高一厘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现在喝还是等等再喝?”
高昀璠想了想从高一厘手中接了过来,很乖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
“妈妈,你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高一厘坐到他的书桌边,没有碰上面放着的作业本和书,“上次妈妈问你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高昀璠坐在床边又喝了一口牛奶,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爸爸说奶奶来了,想见我。”
“那你想去吗?”高一厘顺着他的话题没有执着刚刚的问题。
高昀璠轻轻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桑娟确实疼高昀璠,但疼的方式高昀璠并不喜欢。
她总是执着地用自己觉得好的方法去对待高昀璠,而这些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对高昀璠好,桑娟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
小时候高昀璠处于喝奶的阶段,桑娟觉得高一厘满脑子都是工作,奶粉怎么会有母乳有营养,便在给高昀璠冲泡奶粉时不按照上面的比例标准,同样的水量加多一倍的奶粉。桑娟觉得这样对高昀璠的身体会更好,营养更丰富,只是还没等喂,就被高一厘看出了不对劲。
从那天起,高一厘就没有再让桑娟插手过高昀璠的饮食。
再比如小孩子不好吃盐糖一类的东西,三岁前高一厘一直都在避免让高昀璠碰这些,但桑娟却总试图给高昀璠糖吃,还坚定地认为没有小孩子会不喜欢吃糖。
这样的事情,后来高昀璠长大了也不曾断绝过。
但高昀璠不是个普通的小孩子,他有着超出同龄人许多的智商和敏锐的直觉。有些事即使不懂,高昀璠也会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更能感觉出妈妈和奶奶对事情总有不一样的看法。他不喜欢奶奶看向妈妈时的眼神,也不开心奶奶不断强调他只是个孩子,一切要听大人的话。
有的爱,会让人感觉到窒息。
高昀璠在桑娟身上没有感受过和孟航芸在一起时的安全感。
他不排斥奶奶,但是也没有多亲近奶奶。
他没有记住桑娟的电话号码。
“那你怎么跟爸爸说的?”
“我暂时不想见奶奶,问他可不可以等下一次再见,爸爸说他跟奶奶商量一下。”
高一厘不再讲话,等高昀璠把一杯牛奶全部喝光接过杯子,转身准备出去。
“妈妈。”
高一厘转过了头。
“妈妈,我是想要你高兴的。”
六岁的小孩子,他没有回答自己愿不愿意,他的答案是想要高一厘高兴,只要她高兴,高昀璠就会尊重母亲的选择。
高昀璠有些害羞地走过去,拽了拽她的衣袖搂住了高一厘的脖子,小男孩难得撒娇地拱了拱高一厘细腻的脖颈。
高一厘的心一片酸软,怀里的小人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成了一个小男子汉。
她抚了抚高昀璠的后背,“妈妈高兴的前提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从心里去接受。小璠,你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取代。”
高昀璠搂着高一厘的胳膊又紧了紧,“我愿意的。”
高昀璠的音色还是软软的童音,这几个字说得语调里满是憨态却一样能听出其中的坚定。
萧淳住院的日子最难熬的不是伤口恢复得快慢,而是医院的生活太无聊了。
不能随时去见想见的人,毫无生趣。
医院里的每一天 ,都无比无比的漫长。
墨墨和二顺要顾着蓝沙那边,姚岳就更不用说了,时间排得满满的。萧大山除了照顾孙女就是在小超市看店,而高一厘,白天该上班当然要在公司待着。
医院里环境不好,萧淳不愿意萧湘湘每天过来。
整整一个白天,萧淳数着门口路过了多少个人,几个男的,几个女的,护士一天过来了几次,分别都排的什么班,无聊到连护工小哥上小学还尿床的事都没落下都聊上了。
护工这几天跟萧淳也熟了起来,对高一厘也建立起了耐受,至少见她过来不会再瞬间正襟危坐不敢乱动了,于是便悄悄问萧淳,“哥,那是你女朋友吗?”
看样子应该是情侣关系,可这俩人实在太不一样,不好想象这样两个人要怎么凑一起谈恋爱。
“屋里就咱俩,你这悄么声的是怕谁听啊?”
护工清了清嗓子,嘿嘿笑了两下。
“多新鲜,我大晚上抬个瘸腿赶着去见的人不是女朋友,我有病啊?”
“那…那倒也是哈。”护工不好意思了。
可不是么,那功夫拼着命也要去多瞧一眼的,除了心尖上的人,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