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细密的竹帘,在花厅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袭明端坐在酸枝木圆桌旁,看着杜崇晦亲自执箸为她布菜,心头掠过一丝诧异,他这样的身份,何必做这些事?
杜崇晦却浑然不觉,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轻轻放入她面前的青玉碟中。他的声音低沉,动作优雅得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是刚运来的鲜虾,你尝尝可好?”
李袭明依言小口品尝着。
没等她吃完,杜崇晦又舀了一小碗鸡丝粥,仔细撇去浮油,推到她的手边。“太医说,你现在的身子,适合用些清淡的。”
不仅李袭明感觉到了不对,侍立在侧的丫鬟互相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心下波澜起伏。
大人平日用膳从不让人近身伺候,更不曾见他对哪位客人这般细致。厨房今早天未亮就接到吩咐,要准备些温和养胃的膳食,原来是为了这位姑娘。可见她在大人心中地位不一般。
杜崇晦又夹了一片火腿到李袭明碗里,状似随意地说:“这是金华府今早快马送来的。你试试味道如何。“
李袭明轻轻点头,却没有再动筷。她放下汤匙,绢帕轻拭嘴角:“多谢大人款待,我实在饱了。”
他凝视她片刻,神色深沉难辨,半晌终于颔首:“既如此,走吧。顾清已在门外候着。“
临上马车前,杜崇晦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食盒,亲自递到李袭明面前。
食盒雕刻着简洁的云纹,触手生温,显然是上等木料所制。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里面是孙太医开的安神汤药,每日早晚各一服,记得温热了再用。”
在他伸手递来的瞬间,修长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那触感极轻,像初春的柳絮拂过,李袭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杜崇晦却已收回手负在身后,神色如常地望向她,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触碰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他深邃的眸子里藏着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风陵渡近日不太平,凡事多留个心眼。”
李袭明接过食盒,指尖触及盒身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大人提醒。”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李袭明坐在车内,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依然清晰,连带着食盒上残留的温度,都让她心绪难平。
杜府门前,杜崇晦始终静立原地,直至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她的地方仿佛还留着细腻的触感。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李袭明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落里金桂开得正盛。当看见桂花树下那个执着红缨枪的身影时,她紧绷了一整日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青鸾!”
谢青鸾正低头专注地擦拭着枪尖,闻声立即抬头。
阳光落在她英气的眉眼间,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她快步上前,迅速将李袭明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后,紧抿的唇角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可有受伤?”两人竟是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她们皆是一愣,随即相视而笑。
李袭明拉着谢青鸾在树下的石凳坐下,仔细端详着她:“我听说你也遭了暗算,可有伤到哪里?”
谢青鸾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却在她脸上逡巡,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和自责,“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毛贼,伤不到我。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赵珩他……”
李袭明观察到她提及小毛贼时候的不自然神色,没有追问,反而温声安慰她,“孙太医看过了,说是中了迷药,余毒已清,不妨事了。”